谷山泽正倚在窗边出神,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锣鼓声混着人声,像是整个村子都活了过来。
他往窗外一看——村民们居然都出来了,提着灯笼,三五成群地往村口方向走。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暮色里压得很低,树冠铺开,像一把撑了百年的旧伞。
而此时,谷福川、白搭、沈景瑜三个人已经先他一步,混在人群里跟着走了。
顾清辞走过来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原来他们还挺靠谱嘛。”
谷山泽说:“我比你了解他们,绝对不是在干正事。”
顾清辞说:“你应该相信谷福川,他可是你好兄弟。”
李无归已经走到门口,回头催了一句:“快走吧。”
几人下了楼,穿过巷子,到了街上。谷福川看见他们,远远就喊了一声:“哟,你们下来了,快来凑热闹呀。”
顾清辞说:“我们是来查山河镜下落的,不是来看热闹的,怎么就不知道干点正事呢?”
谷山泽在旁边说了一句:“看到没?我说了吧。”
几人跟着人群走了一段路,到了村口那棵老槐树下面。村民们停了下来,几个年长的围在树前,手里拿着扎了一半的纸灯。谷山泽注意到那七盏灯已经摆好了——不是随便放的,而是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每盏灯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像是有人刻意校准过位置。灯盏是粗陶制的,碗口大小,里面盛着半满的灯油,灯芯从油面探出来,顶端微微烧黑。
李无归上前问了一句:“请问你们这是?”
一个村民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们这是在准备七夜节。”
谷山泽问:“七夜节?”
另一个村民接话:“咱们这儿,八月十五到廿一,年年都得点七盏灯,叫七灯节。为的是祭那七位百年前的守军。当年有七个兵,在槐树底下跟乱军死战,全折在这儿了。后来村子里世世代代都传,说他们魂魄不散,每年八月十五还要回来看看。点七盏灯,简称为点七灯。”
谷福川难得问了句正事:“那为啥是七盏?”
“一盏灯,引一个魂。七盏灯,点七天,灯在,人就在。灯要是灭了……”老赵看了那棵槐树一眼,不说话了。旁边有人补了一句:“灯灭了,说明有魂没归位。七夜不熄,才算圆满。要是哪个夜里灯灭了,那可是要出事的。而且必须是我们村里最德高望重的三位老者来点这七盏灯,这七天内不得有外人入村,村内人不得出去。”
谷山泽听完,点了点头:“规矩还挺多,谢谢了。”
他转身走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七盏灯围成的圈中间,地面上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纹路,像是符文,又像是旧时的阵法痕迹。旁边的泥地上散落着几片褪了色的黄纸符,有的已经残破,边缘卷起,像是被风吹过很久了。
几人回到客栈,一同进了右边那间上房。
谷山泽坐下来,问了一句:“所以你们是觉得这个节日是他们临时编出来唬我们的,还是本就有这节?”
谷福川说:“主要是,今天可是八月十五,应该是中秋节,不是吗?”
谷山泽说:“对啊,但是别人就不能有自己的习俗吗?”
谷福川说:“你这说的有道理,所以这七灯节,我觉得一定会出事。”
谷山泽问:“为何?”
李无归说:“我也这么觉得。他们把这节日说得这么神圣,期间不得有外人入内,可我们就是外人。他们这个村子,在江湖中可是鲜有人知。我认识这个村子的时候,也才三年前。”
白搭说:“我觉得你们分析的都有道理。依我看,就等到今天晚上,看看会出现什么事儿。今晚就别睡了,轮流站岗吧。”
谷山泽说:“行,那第一个是我。”
夜深了。谷山泽站在窗前,目光落在村口的方向。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铺得很深,七盏灯的光在夜色里浮着,像七只闭不上的眼睛。
忽然有村民发出一声惊呼。
谷山泽立刻敲响两边的房门,几人迅速冲出客栈,没有管惊呼是从哪个方位来的,直接往点七盏灯的位置跑。
谷山泽边跑边问:“考一下,你为什么往那灯位置跑?”
白搭说:“那肯定往灯的位置跑呀,除了那里出事,还能有哪里出事?”
到了位置,已经有一群村民围了上来。那一高一矮两个村民也在其中。七盏灯里,有一盏已经灭了。灯盏的油面已经凝固,灯芯倒伏在灯沿上,顶端扁了,像是被人用指腹按灭的。灯盏下方的地面上,压着一片槐树叶,叶面上沾着暗红色的渍迹,颜色深得不像刚落的叶子。
村民们议论纷纷,有的说是风吹灭的,有的低声念叨着往年的旧话。村长高声喊了一句:“各位稍安勿躁。这槐树叶是风吹掉落,这灯应该也是风的缘故。你们看今天这风这么大,很正常。都回去,都回去吧。”村民们陆续散了,村长看了谷山泽他们一眼,没有管他们,自己也转身走了。
谷福川说:“愣着干嘛呀?走吧。”
谷山泽没有动。他蹲下来,没有碰那片叶子,只是凑近看了一眼:“不对。这个叶子的边缘整齐,是被人刻意裁剪过的,不是自然掉落。”
李无归也蹲下来,没有碰灯,只是看着那根倒伏的灯芯:“这盏灯不是风吹灭的。今夜风小,油面也没有泼洒的痕迹。灯芯是直直倒下去的,顶端压扁了,是被人用指头按灭的。有人来过这里。”
白搭也蹲下来看了看:“还真是。”他抬头看了一眼四周,“而且这灯摆成这样,旁边地上那些符文也不是随便画的——你们看,每盏灯之间都有连线,像是一个完整的阵。灭了一盏,阵就破了。”没有人回答他。
沈景瑜在旁边站了一会儿,开口问了一句:“可是这件事情关我们什么事?”
谷山泽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也有道理。回去吧。”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