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谷山泽起来上厕所。
院子里很静,月光铺在地上,瓦片上泛着一层光。老爷爷和老奶奶的屋子里烛火还亮着
他本来想走开,想到这时如果关心一下,兴许还能被多收留几天,还是走上前,轻轻敲了两下门。
屋里安静了一下,然后传来脚步声。门开了,老奶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油灯,看见是他,说了一句:“还没睡啊?”
谷山泽说:“路过,看您屋里灯还亮着,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站在门口没有往里看,只是视线自然扫了一下屋里。目光在墙角停了一瞬——那里放着一块巴掌大的东西,形状不规则还反光,被随意放在桌角下面,并不显眼。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山河镜的碎片,跟他之前在霍严那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谷山泽收回目光,本来想关心的话,一下全忘了,只看着那片像山河镜的东西,他换了语气:“那个东西——墙角那片镜片,能让我看一眼吗?”
老奶奶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他,像是不太明白他想看什么,但没有多问,点了点头:“看吧,没什么不能看的。”
她让开门口。谷山泽走进去,弯腰拿起那片镜片,在灯下翻了一下,确认了材质和纹路,跟自己见过的对得上。他握着镜片没有立刻放下,抬头看着老奶奶:“这片镜片,您是从哪得来的?”
老奶奶说:“偶然在山间一条小道上捡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看着像是旧物件,就收着了。”
谷山泽沉默了一下,没有多问镜片的事。他心里转着另一件事——闹鬼的事已经问过了,但那些新鲜的蔬菜和鱼又是怎么回事?山路这么难走,连他们坐马车都走了快一天才到,这些东西不可能自己长出来。他合了一下眼睛,再睁开,语气放平了:“您刚才说晚上闹鬼的事,我已经清楚了。但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镇上那些肉铺、鱼摊上的东西,都是新鲜的,像是刚运进来的。这条路这么难走,这些东西是怎么进来的?”
老奶奶听见他问这个,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神松了一下,像是这个问题比镜片的问题好答得多。“噢,那得感谢那位大人呐。”她说,“原本我们这里山路崎岖,外面东西运不进来,里面东西也卖不出去。前几个月还遭了一场山洪,把原本能走的那条小路也冲断了,日子过得苦不堪言。直到那位大人来了,他带着人每天开凿山洞,在西面那边修了一条路出来,这才让我们这里重新有了生气。”
老爷爷在旁边也接了一句:“他不收钱,也不提什么条件,修完了就走了。”
谷山泽问:“那位大人叫什么?现在还在镇上吗?”
老奶奶摇了摇头:“没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人见过他的脸。他总是戴着一顶斗笠,说话声音很稳,不像是本地人。”
老爷爷补了一句:“两个星期前他就已经走了。”
谷山泽没有再追问。他把镜片放回原处,说了一句“多谢”,退出来,带上了门。他站在院子里,夜风吹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然后转身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灯还亮着,门缝里的烛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院子里没有人,也没有别的声音。
第十四章完。
谷山泽把镜片握在手里,没有放下。他停了一下,又问了一句:“这片镜片,您愿意给我吗?”
老奶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镜片,像是想了一下,然后说:“给你倒也没什么,这东西我跟老爷子留着也没用。”她顿了一下,“不过少侠,我看你有武功的样子,还带了同行的两位小少侠。能不能帮我们把晚上闹鬼的事情解决了?拜托你们了。”
谷山泽心里动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镜片,上面那几道纹路在灯下泛着暗光。他想:这东西他们随手就送了,那说明他们真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如果我不同意,他们会不会就不给了?万一反悔了,那我今晚这一趟就白来了。而且区区镇上闹鬼的事,能有多难。
他抬起头,语气没有变,但放轻了一点:“行,我帮你们查。不过得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老奶奶听了这话,像是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那就多谢少侠了。”
谷山泽把镜片收进怀里,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往自己屋里走去。
谷山泽回到房里的时候,门刚合上,就看见谷福川已经坐起来了,背靠着墙,被子搭在腰上,眼睛半睁着看他。
“你怎么醒了?”谷山泽问他。
“你出去的时候门响了一下,我就醒了。”谷福川打了个哈欠,“发生什么了?你这么晚了还去打扰人家睡觉。”
谷山泽在他旁边坐下来,顺手把被子往上拉了一下,说:“说什么呢,我是那么不讲礼貌的人吗?你还不了解我。”
谷福川说:“是是是是是,我了解你。你快点说,发生啥了。”
谷山泽从衣服里掏出那片镜片,放在两人之间的被面上,说:“你看这是什么。”
谷福川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拿起来翻了翻,抬头看了看谷山泽,又低头看了看镜片,说:“我的天哪,山河镜镜片?这该不会是假的吧?你仿的?”
谷山泽把镜片拿回来:“什么呀,真的。是老爷爷在山间小路上捡到的,运气好。说我们帮忙处理了晚上闹鬼这件事,就把镜片给我们。”
谷福川往枕头上一靠,像是不太相信:“唉,这怎么还探起案来了?而且今晚也没闹鬼呀,他们为什么会说闹鬼呢?”
谷山泽还没来得及接话,窗外忽然刮过一阵风,吹得窗户纸哗啦一声鼓起来又落下去。树叶沙沙地响了一阵,那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屋外走动。谷山泽看了窗户一眼,谷福川也往那边看了一下。
谷山泽说:“你能不能不要乌鸦嘴。”
谷福川说:“好好好,道歉道歉。明天咱们再爬起来办案,睡了睡了,困死了。”他把被子拉起来盖到下巴,翻身侧躺过去。
谷山泽坐在原地没有动。他把镜片收好,放回衣服内层,才回到地铺,然后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