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终于深了,御花园:
谷山泽和谷福川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各自蒙了半张脸,从府上后门出来。
谷福川站在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没人,走。”
谷山泽跟上去,没有说话。
两个人沿着墙根走,步子压得很轻,谷福川走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忽然放慢步子,退到谷山泽旁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说实话,你会不会武功?万一真碰上那个将军的人,你总不能光靠翻墙快吧。”
谷山泽没有立刻回答,低着头继续走了一段路,才开口:“我不知道。”
谷福川停下来看他,“什么叫你不知道?万一我还没回去就死了的话,你该怎么办?”
谷山泽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这具身体是有武功底子的。刚才翻墙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落地的动作比我想象中轻,膝盖弯的时机也很准,不像是第一次翻墙的人该有的反应。”他顿了一下,“但我不确定到了真正动手的时候,身体还记不记得。”
谷福川看了他几秒,然后继续往前走:“我真希望你的身体比你脑子记得比较多。”
谷山泽跟上去,没有接话。走了几步之后他说:“如果真碰到了,你先走,别管我。”
谷福川头也没回:“你说什么废话,我是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走到御花园围墙下面的时候,谷福川停下来蹲下身,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回头看了谷山泽一眼:“踩上来。”
谷山泽踩着他的手,手搭上墙头往上一撑,翻身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卸力,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墙那边蹲着等了两三秒。
谷福川跟着翻过来,落地的时候脚底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发出一声轻响。
谷山泽心中一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小心点。”
谷福川摆了摆手:“没事,走吧。”
两个人贴着墙根往园子深处走,树影落在地上遮住了大半条路。
谷福川走在前面,步子走几步就停一下,侧耳听听周围的动静,确认没问题了再往前走。
走到一条岔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偏过头凑近谷山泽耳边说:“前面那棵树,拐过这道弯就到了。你先过去,我在这看着后面有没有人跟上来。”
谷山泽点了一下头,轻声回了一句:“你就在这别动,等我回来。”
他加快步子拐过弯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几步,那棵树出现了,比周围其他的树高出一截,叶子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淡光,很好认出来。
谷山泽放慢步子走过去,刚伸手去够一根枝条,忽然感觉旁边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手停在半空,偏过头,看见树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也正伸手去摘同一根枝条上的叶子。
两个人同时停了手,目光撞在一起。
谷山泽往后跳了一步,拉开距离。
他脑子一下子空了。他是谁?带了几个人?是不是已经惊动了守卫?这些问题在脑子里打转,但没一个能马上想清楚。
他感觉自己心跳快了一些,呼吸也比平时急了一点。
但他没时间稳住,因为对方已经朝他过来了。
清晓没有开口说一个字,身形往前一倾,一拳朝他面门扫过来。
谷山泽本能地偏了一下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带起一阵风,衣角被风带得动了一下。
谷山泽往旁边侧了一步,右掌翻出去,拍在清晓的肩侧。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那股力道像是自己涌上来的,不是他刻意运的,也不是他想好的动作,但手掌还是稳稳地拍在了清晓的肩膀上。
清晓被这一掌震得往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之后抬起头看着他,打量了他一下,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是二皇子?这一代皇室唯一练到,承天功第四式——天倾的武功奇才。”
谷山泽心里一紧,但他面上没有露出来。
他没有回话,也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目光没有离开清晓的动作。
清晓没有再多说的意思,转身一掠,脚尖在树干上点了一下,借力上了树枝,伸手摘了几片树叶塞进怀里。
动作很快,没有停顿,然后立刻走了。
他从树枝上翻出去,落在墙头上,跳下去走了。
脚步声远了,周围安静下来。
谷山泽站在树下,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清晓确实走了,才伸手摘下几片树叶,塞进衣襟内侧。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看见谷福川正靠在墙边等着,见他来了也没多问,只说了一句:“走吧。”
谷山泽点了点头:“走。”
两个人沿原路翻墙出去,一路没有说话。
回到二皇子府,关上门,谷山泽把衣襟内侧的树叶取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坐下来,感觉到怀里的那本书动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纸页自己翻了一页。
他伸手把书摸出来,翻开,纸页上新浮现出一段字,墨色犹新:
皇室的独家功法承天功法五境:
第一境:初元——元气初聚,根基始成。
第二境:通流——气行周身,流转自如。
第三境:凌霄——气冲天际,身如凌霄。
第四境:承天——身承天意,势如临渊。谷山泽所达之境。
第五境:无心——万法归于无心,无念无执。皇朝气运鼎盛之时,唯有上上届那位老皇帝踏足此境。自他之后,无人再能触及。
谷山泽看了两遍,把书合上,放在桌面上。
他转过头看见谷福川正在旁边站着,也在看那几片树叶。
谷福川问了一句:“这叶子,够用了吗?”
谷山泽拿起一片对着灯看了看,说:“够用一阵子了。”
他把叶子放下来,顿了一下,又把书重新翻开,指着那一页说:“不过——他认得我的招式。”
谷福川凑过来看了一眼:“御极功第四式——这是什么?”
谷山泽说:“皇室的功法。我不知道这具身体会这个。”
他把书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
“刚才清晓没多纠缠,但我总觉得他是故意留手的。他认出我的功法,但没有继续打,拿了叶子就走了。”
谷福川看着他:“那你觉得他是谁的人?”
谷山泽说:“霍严的。”
他停了一下:“他用的是拳,没有亮兵器,但身手不像是普通的暗卫。”
谷福川没有接话,走到桌边拿起一片叶子对着灯转了转:“那你今晚动手的时候,身体是什么感觉?”
谷山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没来得及想。那一掌是自己出去的,不是我想好才打的。身体比脑子快。”
谷福川把叶子放下:“那说明这具身体本来就会这东西。你不是在学,你是在慢慢想起来。”
谷山泽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慢慢地握了一下又松开。
“……也许是吧。”
他站起来,把那几片叶子收进一个空匣子里,搁在书架上。
“今晚先这样。明天再看看这叶子怎么用。”
谷福川点了点头:“行,那我先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第四式,下次别在外面随便用。别人认出来麻烦。”
谷山泽说:“我知道。”
随后把那些叶子夹到了《双影》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