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长

陈小西眉心紧紧拧起，心头又酸又涩，快步穿过幽暗后台，推门走进化妆间安抚尚敏。

角落里，尚敏双膝蜷缩抵着胸口，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脱落的假发被随手丢在一旁，露出稀疏斑驳的短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陷入彻底的自我放弃。

“我不行了……我真的做不到。”她声音破碎哽咽，带着崩溃的沙哑。

陈小西静静站在她身前，点开手机，温柔播放出那首经典老歌《追梦》。旋律流淌而出，轻轻包裹住狼狈的尚敏。

“你现在就要放弃吗？”陈小西轻声开口，字字恳切，“这场演唱会，是你这辈子最大、也是最后的心愿。没人逼你完美，没人逼你回到巅峰。哪怕嗓音不再清亮，哪怕外表不再光鲜，至少你坚持了自己热爱一辈子的梦想。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你。”

“我撑不住……我真的撑不住！”尚敏红着眼眶，用力捂住耳朵，身体因为自卑与恐惧微微发抖，整个人濒临崩塌。

陈小西心头涌上浓烈的愧疚。是她一腔热血、自以为是，硬推着病重的尚敏圆梦，却让她当众难堪、受尽嘲讽。

“如果你真的不想唱，那也没关系。”陈小西放缓语气，温柔退让，“出去和大家道一声歉就好。但我想告诉你，台下还有一直守着你的老歌迷，这么多年，从未变过，他们一直在等你再唱一次。”

她轻轻叹气：“我先出去，你好好想清楚。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陪你。”

说完，陈小西转身离开后台，快步回到观众席。

郑东阳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低落，低声关切询问：“还好吗？”

陈小西轻轻摇头，眼底一片茫然。

后台崩溃、观众寥寥、黑粉嘲讽，祁佑也未必能赶来，此刻的局面，早已超出她的掌控。

就在全场冷清尴尬、议论渐起之时，舞台灯光骤然一转。

热烈动感的伴奏轰然响起，瞬间击碎满堂沉寂。

众人抬眼望去，祁佑一身随性穿搭，破洞牛仔裤搭配宽松休闲衬衫，亮眼金发在灯光下格外张扬。他手握话筒大步登台，边唱边跳，舞步利落、歌声热烈，瞬间盘活了冷清死寂的场馆。

鲜活热烈的舞台感染力扑面而来，台下零星的观众瞬间沸腾，掌声此起彼伏。不少人拿出手机，一边录像一边喊来朋友围观。

“是祁佑！真的是他！”右右眼底瞬间亮起璀璨光芒，再也藏不住满心的欢喜，紧紧攥住左左的手，激动得浑身轻颤。

舞台中央，祁佑跳唱之间，忽然侧头，精准望向观众席的陈小西，眉眼弯弯，悄悄抛来一个明媚的眼波。

陈小西心头一暖，双手合十，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

原本抱着嘲讽心态、免费看戏的观众彻底改观，纷纷掏出手机联络亲友，冷清的场馆，肉眼可见地渐渐热闹起来。

后台化妆间里，尚敏静静听着舞台上传来的歌声与掌声。

她看着屏幕里闪闪发光的祁佑，想起他曾深陷全网黑料、被千夫所指、前途黯淡，却依旧咬牙坚持，从未放弃舞台。

自己比他年长、出道更早、见过万千风光，又有什么资格轻言认输？

尚敏对着镜面深深吸气、平复心绪，将那顶让她自卑难堪的假发狠狠丢在地上。她挺直脊背，握紧冰凉的话筒，眼底褪去怯懦，重拾从容，大步朝着星光熠熠的舞台走去。

与此同时，场馆入口处忽然响起一阵轻微骚动。

“那是……殷市长？！”

全场目光齐刷刷汇聚过去。

殷睿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修长，眉目清隽凌厉，自带沉稳威严的气场。灯光落在他肩头，衬得他气质卓然、斯文矜贵，引得四周众人低声私语。

陈小西连忙上前引路，将他带到前排空位，恰好挨着自己父母身旁。

吴女士瞬间眼含笑意，悄悄抬脚踢醒身旁睡得迷糊的陈晨。陈晨揉着眼睛抬头，看清来人，立刻端正坐姿，礼貌起身寒暄。

陈小西正要走回郑东阳身侧，手腕忽然被陈曼云轻轻拉住，两人不动声色悄然调换了座位。

舞台上，祁佑一曲终了，满堂掌声轰鸣。

众人纷纷起哄，呼喊着让他再加一曲。

祁佑笑着抬手压下喧闹，目光温柔扫向舞台侧方，精准定格在静静伫立的尚敏身上。

“谢谢大家喜欢。”他嗓音清亮通透，笑意坦荡，“但今晚的主角从不是我。这场演唱会，是我老师的圆梦舞台，我只是客串嘉宾。现在，我把舞台，还给真正的主人。”

前排的黑粉博主“老歌已死”立刻挑眉追问：“你老师是谁？”1

祁佑侧身抬手，做出邀请的姿态，语气谦逊真诚：“我的老师，就是今晚的演唱者尚敏女士。我不过是学到一点皮毛，借着今晚的舞台学习观摩。老师，可不要藏拙。”

灯光顺势打向侧台。

尚敏缓步走出，光头的模样坦然大方，再也没有半分躲闪怯懦。她眉眼柔和，从容浅笑：“哪里算得上教导，不过是昔日随口指点几句。太久没有登台，倒是我有些紧张了。”

“紧张都唱得这么稳，那我更要多多努力了。”祁佑轻松打趣，瞬间消解了她所有局促，“不如老师成全我，我们师生同台，合唱一首您的经典老歌《追梦》？也算是圆我一个多年的心愿。”

尚敏眼底彻底亮起光彩，笑意温柔笃定，轻轻点头：“好。”

话音落下，熟悉的前奏缓缓响起。

温柔舒缓的旋律漫遍全场，瞬间勾起无数人的青春回忆。

在场年长的观众瞬间失神，恍惚回到那个简单纯粹的年代——没有智能刷屏、没有浮躁舆论，闲暇时守着电脑、逛着QQ空间、在千千音乐单曲循环老歌。

岁月温柔，初心滚烫。

不少人鼻尖发酸，眼底泛起泪光，跟着旋律轻轻哼唱，沉醉在久违的旧时光里。

舞台中央，尚敏缓缓开唱，嗓音虽不如巅峰清亮，却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柔与沧桑，愈发动人。

祁佑悄悄退步，一点点让出舞台中心，将所有灯光、所有焦点，尽数还给了尚敏。

退场之后，他走到侧边阴影处，和等候的陈小西遥遥对视。

陈小西微微弯腰，礼貌对着前排的殷睿颔首示意，随即快步走到祁佑身边。

“真的谢谢你。”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满眼真诚感激。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祁佑唇角扬起温柔笑意，黑曜石般的眼眸盛满细碎星光，温柔又坚定。

两人并肩站在幕后角落，静静看着舞台上发光的尚敏。

歌声流转间，尚敏悄然转身背对观众。喉间一阵温热腥甜翻涌，鼻血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心头一紧，死死咬住唇瓣，不肯让最后的舞台留下遗憾。趁着转身的空档，迅速用红色长裙裙摆轻轻拭去血迹，深吸一口气，再度转身，眉眼带笑，从容面对满堂观众，无人察觉分毫异样。

就在此时，祁佑口袋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

他转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经纪公司暴怒的斥责声，怒骂他擅自站台、私帮外人、无视公司禁令、不顾自身前途。

祁佑压低嗓音，低声反复解释、妥协退让，可听筒里只剩冰冷决绝的训斥。

片刻后，电话被狠狠挂断。

他眼底掠过一丝疲惫与无奈，转瞬又快速敛去所有低落，转头看向陈小西，勉强扬起笑意。

陈小西听得一清二楚，心底满是愧疚。她目光快速扫向前排从容端坐的殷睿，眼底瞬间亮起灵光。

她二话不说，直接拉起还未回过神的祁佑，大步朝着市长座位走去。

“殷市长。”陈小西笑意灵动，大方介绍，“这是我最好的朋友，新晋实力派歌手祁佑。”

祁佑当场怔住，双眸微睁，愣愣眨眼，彻底手足无措，紧张得指尖微微发僵。

殷睿闻言，从容起身，身姿挺拔，气场沉稳有度，礼貌伸出手：“你好。”

“您、您好……我是祁佑，很荣幸认识您。”祁佑瞬间拘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陈小西掏出手机，眼底掠过一抹狡黠笑意：“难得大明星和市长同框，我能不能拍张合照，发个朋友圈？”

“可以。”殷睿微微颔首，从容随和。

灯光错落闪烁，落在殷睿棱角分明的眉眼间，愈发显得矜贵威严、气度不凡。

祁佑僵硬坐着，只能配合镜头，露出一抹略显尴尬却干净的笑容。

周围观众纷纷拿起手机抓拍，这一幕瞬间悄然传遍网络。

拍完照，陈小西将祁佑稳稳按在殷睿身旁的空位落座，自己转身走回郑东阳身侧坐下，轻松笑着和他低声闲聊。

她全然没有察觉，全场角落里，第三排的厉边程，自始至终，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牢牢锁定着她的一举一动。

眼底暗流涌动，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沉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