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凡跪在地上,手上还滴着血,抬头看着周洋,问他手上哪来的血。
周洋站在几步之外,脚像灌了铅,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身后不远处,林知瑶还站在小路那边,捂着嘴,脸色发白。
“……你先起来。”
周洋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干得不像自己的。
他走上前伸手去拉陈小凡的胳膊,指尖碰到袖口的时候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陈小凡借力站起来,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三个人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表情不像刚杀完人,像一个在梦里走了一圈然后醒来发现自己在陌生街道上的人。
林知瑶终于开口了,声音发颤,问这到底怎么回事,要不要报警。
周洋猛地转头说不行,不能报警。林知瑶看着他,又看着陈小凡,往后退了半步。周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凶了,但他顾不上解释。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警察来了,陈小凡就完了。
不管他是正当防卫还是别的什么,一个刚入学两三天的新生在校园后门徒手杀了三个人,这件事本身就不可能被说清楚。
“林知瑶。”
周洋转过身挡在陈小凡前面,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先回宿舍。今晚的事你先不要跟任何人说,明天我再跟你解释,行吗?”
林知瑶看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低着头手上还在滴血的人,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话,转身快步往女生宿舍方向走去。
周洋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转过身来面对陈小凡。
“我们得把这里处理一下。”
陈小凡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没听懂。
周洋蹲下来开始翻口袋,把手机、钥匙、钱包全掏出来装进自己的外套内袋里。
陈小凡站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不像刚醒过来的人,也不像刚杀完人的人——像是某个被压在意识深处的东西正在慢慢浮上来,透过他的嘴说话。
“不用处理。”
周洋抬起头看着他。
陈小凡没有解释,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他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动作很稳——掏出手机,划开屏幕,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是我”,第二句话是“后门围墙,三个,已经死了”,第三句话是“好”。然后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坐下来,靠在墙根上,闭上了眼睛。
“……你打给谁了。”周洋的声音很轻。
“有人会来处理。”
“什么人。”
陈小凡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很匀,像是刚才那通电话抽掉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周洋蹲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件裹着手机钥匙钱包的外套,看着面前这个闭着眼睛靠在墙根上的人,不知道该把他当成昨晚那个给他夹红烧肉的室友,还是刚才那个对着电话说“三个已经死了”的陌生人。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
远处传来引擎声,不是警笛,是民用车辆的低沉轰鸣。
一辆深色面包车无声地滑入后门小巷,车灯熄灭,车门拉开,下来四个穿黑色制服的人,没有标志,没有编号。
领头的那个走到周洋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裹着东西的外套,又看了一眼靠坐在墙根下的陈小凡。
“你做的?”
“……不是。”
周洋站起来,发现自己比对方矮了半个头,但没有后退。
“那些人翻墙进来——他——陈小凡他——”
“知道了。”
那人打断他,语气不算冷,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你跟他什么关系。”
“室友。”
那人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三个人开始处理现场——装尸袋、消毒剂、吸附棉,动作极快,几乎没有任何声音。领头的那个人在陈小凡面前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然后站起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周洋。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他醒了让他给我打电话。”
周洋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手机号。
严朝,没有头衔,没有单位。
“你们到底是……”
“他的同事。”
严朝转身往面包车走。
“接下来的事你不用管,现场我们会处理干净,回去之后不要跟任何人提今晚的事,包括你们的室友和那个女生——你刚才让她先走了,做得很好,如果她明天问你,就说是一场误会,有人喝醉了打架,学校已经处理了。”
周洋攥着那张名片,看着三个黑衣人把最后一个装尸袋抬上车,消毒剂的气味在夜风里飘了几秒就被吹散。
车门关上,引擎重新发动,深色面包车无声地滑出小巷,尾灯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后门围墙恢复安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陈小凡靠在墙根下,呼吸平稳,额头上那个磕在地上的包还在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