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盯着那枚凭空出现的戒指。
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戒圈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花体英文——The storyteller never dies.(讲故事的人不死)。
他试着用指甲抠了一下,戒指纹丝不动,皮肤却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仿佛这根手指刚从停尸房里捞出来。
“喂,404的,听见没有?”
502门口那人又催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动什么。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烟嗓,还有一点不耐烦的喘息。
沈默没立刻回应。他先把记者证塞回口袋,确认美工刀还在袖口,然后才侧过身,对着门板轻声问:“你是谁?”
“隔壁老王。”门外顿了顿,“修家电的老王,以前住503,现在503塌了,我挪到502。”
沈默脑海里立刻跳出一张脸。确实有个修家电的王师傅,脾气暴躁,爱下棋,老婆跟人跑了之后就更阴郁。但守则增补条款里写得清楚——雾纪时代,任何自称“以前的谁”的人,可信度减半。
“证明一下。”沈默说。
门外沉默了几秒,随后响起金属碰撞声。一张照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照片上是王师傅本人,站在小区门口的修车摊前,手里举着当天的报纸。日期是灰雾降临前一天。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照片里王师傅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上海牌手表。而刚才从门缝里伸进来的那只手,腕骨上空空如也。
“表呢?”沈默没捡照片,只是隔着门问。
门外的呼吸声骤然停了。
几秒后,那烟嗓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铁皮:“眼挺毒啊……表坏了,扔了。雾里这东西不准,走着走着就慢了,或者快了,或者干脆不走。你那戒指倒是挺新。”
沈默没接话。他在等对方露出马脚,或者等守则给出新的提示。但守则这次异常安静,甚至连纸张都没有发热。
“别信那张纸。”502的王师傅忽然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在赶时间,“它在吃你。每写一条,你就少一块是人。”
沈默瞳孔一缩。
“我是修家电的,我知道什么叫‘记录’。这玩意儿不是守则,是个契约。它在跟你签名字,等你把命签出去,它就替你上班。”
“替我上班?”
“对,替你去雾里当‘素材’。”王师傅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听着,我叫王德贵,43岁,左撇子,讨厌吃香菜。你要记住这些。记住别人的名字,是现在唯一能保命的事——除了自己的名字,千万别让人记住你的名字。”
楼道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灰雾再次从门底渗了进来,比之前更浓,带着一股陈旧的油墨味。
王师傅的声音陡然变得惊恐:“操,它来了……别记我的名字!别——”
话音未落,502的门砰地关上,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人重重砸在门板上,然后就没了动静。
沈默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守则,发现纸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第15条】
不要记住任何人的全名。
尤其是“王德贵”。
PS:戒指是你的,一直都是。
沈默猛地抬头看向猫眼。
这一次,他没有凑过去,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猫眼后面,不再是走廊,也不再是灰雾。
而是一个穿着旧风衣的背影,和他一模一样的背影,正站在502门前,抬手敲门。
敲门声,和他刚才听到的一模一样。
而那个“沈默”的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枚暗红色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