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父亲让你来找我。他怎么知道我的?”维吉尔·威廉姆斯,卡扎德姆锻造大师,神匠天赋觉醒者。他从未对外宣称过自己的能力,也从未向任何矮人以外的种族递出过名号。一个狼人部落的族长,不可能平白无故地让儿子千里迢迢翻越嚎风山脉来找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托拜厄斯眨了眨眼。“他说他的一个老朋友告诉他卡扎德姆有一个能听到金属说话的人。他用了‘他’这个字——我父亲的老朋友应该是个男的。我不知道是谁。”
维吉尔没有再问。但他已经知道了。一百年前画出双形态武器图纸的矮人,在图纸右下角签了一个名字缩写。一百年后,那个人的徒弟完成了这把武器。而那个让铁牙部落族长知道自己名字的“老朋友”——他不知道是谁,但他会查到的。因为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被所有矮人古籍描述为“在所有种族之间斡旋、确保真血觉醒者最终会找到彼此”的存在。那个在他师父手稿里反复出现的、被师父称为“中介者”的人。他不知道中介者是谁,长什么样,活了多少年。但他知道中介者已经开始工作了。就像他把碎星放在工作台上等待某个心跳出现,中介者也在把六个人一个一个推向彼此。
维吉尔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把银质小刀,在酒精灯上烧了一下。刀刃冷却后,他走到托拜厄斯面前。
“第一次取血。现在。左手手腕。”
托拜厄斯伸出手。他的手腕上有铁牙部落的纹身——一头仰天长啸的狼,下颌有两颗比其他狼更长的铁牙。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诅咒——魂行者血脉,代表着部落的最高荣耀和最高风险。
小刀划破皮肤的时候他没有躲,也没有抖。暗红色的血从伤口涌出,滴在维吉尔提前准备好的血晶石粉末上。粉末在接触狼人血液的瞬间变成了一种灼烧般的橙红色,散发出微弱的火光。
“疼吗?”
“不疼。”托拜厄斯说。他本来想说“比变身的时候轻多了”,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在矮人低头处理血样的时候,他看到矮人那双常年紧锁的眉头松开了——不是放松,是专注。是维吉尔在锻造台前才会露出的那种专注。他看金属的眼神,此刻正落在他的血液上。
他忽然觉得,三个月不喝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忽然觉得,也许一开始他来找矮人,是真的只想要一把武器。但现在——
“维吉尔。”
矮人没有抬头,还在处理血样。
“……谢谢。”
维吉尔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说“不客气”,也没有说“这是工作”。他只是继续低头处理血样,处理的时间比需要的长了大约三秒。
“废话少说。血样取完了。你可以回去了。明天同一时间来。”
“行。”托拜厄斯站起来,走到锻造台入口时又停下,偏过头,“对了,那把武器——它有名字吗?”
“没有。等你来取。”
“好。我想好了告诉你。”托拜厄斯笑了一声,走出锻造台。
岩浆河的光芒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在影子消失的方向,卡扎德姆深处的某个地方,维吉尔·威廉姆斯将第一份魂行者之血注入了玄铁熔炉。炉火在那一瞬间从橙红变成了狼瞳般的琥珀色,整个锻造区的人都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锤声,不是岩浆翻涌声,是金属在火焰中发出一声极低沉的、长长的嗡鸣,像是某种沉睡了几百年的东西终于被唤醒了。
维吉尔站在熔炉前,看着那片被血晶石粉末和狼人之血共同燃烧的玄铁,低声说了一句矮人语的锻造咒文。那句话翻译过来是——“契约成立。”
在熔炉火焰最亮的一瞬间,他看到玄铁的表面浮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符文——师父图纸右下角那个被圈起来的名字缩写。他不认识那个名字。但他知道,中介者的线索,就藏在那份手稿的最后一页。他从来没有翻开过那一页。师父去世前把整本手稿交给他,说:“最后一页等你锻造出第一把真血武器之后再打开。在那之前,看了也看不懂。”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手稿册子。最后一页的边缘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外面熔炉里正在成型的、带着狼人之血的玄铁。他没有翻开。时机还没到。但快了。
他把手稿放回怀里,重新拿起锻造锤,开始敲击那块琥珀色的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