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朝夕侍侧

入府几日光景，白清川渐渐摸清了在摄政王府当差的日常分寸。

他每日天未亮便起身，规整好玄色侍卫劲装，束紧腰间佩剑，准时去往阎清酌的院落听候差遣。摄政王从不必他守在门外彻夜轮值，大多时候，只令他守在书房偏厅，随时等候传唤。

阎清酌素来慵懒，晨起总要消磨许久时辰。别家王公贵胄皆是卯时起身处理公务，他偏偏要睡到日上三竿，慢悠悠梳洗完毕，才肯移步书房批阅奏折。

清晨伺候洗漱便是白清川每日第一件差事。

王爷肌肤偏白，指尖纤细，晨起要以温水净手，再用香膏润肤。往日伺候的下人动作都格外拘谨，唯有白清川恪守规矩，动作利落又轻柔，从不会多余触碰。可每每指尖难免偶尔相触，白清川便会瞬间浑身不自在，耳根悄悄泛红，连忙收回手垂落身侧，绷着一张清冷的脸，竭力装作若无其事。

他天生惧怕这般亲昵细碎的相处，一点点温和的贴近都能让他心绪纷乱，也就是旁人瞧不出来这份局促，唯有倚在软榻上的阎清酌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总是噙着浅浅笑意，不动声色地逗弄他几句。

“手这般僵硬，本王会吃了你不成？”

白清川抿紧唇，低声回话：“属下失礼。”

不肯再多言语半句，一副憋着闷气、快要炸毛却又碍于身份无从发作的模样，看得阎清酌心头愈发觉得有趣。

白日里，阎清酌埋首堆积如山的朝堂奏折，白清川便安静立于窗边角落值守。无事之时他便垂眸伫立，脊背永远挺得笔直，闲暇间隙会悄悄望向院中的草木，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恬淡。

若是王爷口渴，他便沏好热茶奉上；砚台墨汁干涸，便悄悄上前添墨，一举一动安分守己，从不多看、多问半句朝堂之事。

正午用膳时分最是难熬。

王府膳房送来精致繁多的膳食，阎清酌不爱独自用饭，常会随口吩咐他立于一旁相伴。偌大厅堂寂静无声，唯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慵懒的摄政王时不时抬眼打量拘谨不安的小侍卫，偶尔夹一碟清甜糕点，推到他面前。

“整日站着值守，腹中该饿了，吃些点心。”

突如其来的关照，总能叫白清川手足无措。他性子敏感，承受不住这般温柔相待，慌忙躬身推辞，一再言道侍卫不可与王爷同食。几番推脱下来，脸颊都染上薄红，明明心里慌乱不已，表面依旧摆出冷淡疏离的样子。

阎清酌也不勉强，只是慢悠悠用膳，闲话几句无关紧要的家常，字字句句轻柔舒缓，刻意慢慢磨着少年紧绷的心防。

午后阳光和煦，阎清酌批阅完奏折，常会搬一把躺椅坐在庭院花树下小憩。微风卷起花瓣簌簌飘落，他阖眼休憩，便令白清川守在身侧。

少年手持长剑静静伫立树荫之下，望着眼前闭目休憩、卸下所有权谋算计、只剩松弛慵懒模样的人，心底总会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异样。

他素来防备心极重，可连日相处下来，摄政王从未真正苛责过他，反倒处处包容他生硬内敛的性子。可越是这般温和，白清川越是慌乱，下意识想要躲开这份太过缱绻的相处氛围。

夕阳西垂，暮色漫入王府院落。

一日差事将近尾声，阎清酌望着身旁始终局促紧绷的少年，轻声开口：

“整日这般拘谨，清川待在本王身边，就这般难熬吗？”

白清川猛地回神，抬眸对上对方含笑深邃的眼眸，一时语塞，耳尖转瞬烧得通红，攥紧了剑柄，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