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青春,停在了十七岁的盛夏。
训练室的空调风还是熟悉的温度,镜子里却再也凑不齐两个并肩的少年。
以前每一次晚训结束,张桂源都会等张函瑞。等他收拾乐谱,等他喝完最后一口牛奶,等他慢吞吞把耳机收好,然后两个人关灯、锁门,踩着晚风慢慢走回宿舍。
张函瑞唱歌软,很稳,每次合声都能精准接住张桂源所有不稳的尾音。
他总笑着说:“张桂源,你别慌,我跟着你。”
那是张桂源整个年少时光里,最笃定的底气。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急性病来得迅猛,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等张桂源冲进医院走廊的时候,只看见了亮起的红灯和医生无奈的摇头。
那一刻,世界彻底静音了。
他从来没想过,那个软软糯糯、永远温柔包容他、永远陪他熬夜练歌的小孩,会先离开。
最后一面,张函瑞已经很虚弱了。
他攥着张桂源的手指,力气轻得像一阵风,眼底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桂源,以后……你要自己好好唱歌。”
话音落,手缓缓松开。
从此世间,再无那个替他兜底、陪他合声的张函瑞。
后来的日子,一切都还在。
练习室没变、乐谱没变、舞台灯光没变,唯独少了一个人。
张桂源依旧按时训练、按时唱歌、按时站上舞台。
只是每次合唱段落,他都会下意识停顿半秒。
习惯性转头,习惯性找人,习惯性等着那道温柔的声线接住自己。
可身旁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空气回应他。
他开始一个人练双人曲。
一人唱双声部,自己接自己的尾音,把原本属于张函瑞的部分,一遍一遍复刻。
无数个深夜,空旷的训练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的歌声,孤单又破碎。
以前两个人嫌不够完美的舞台,现在他练得无可挑剔。
只是再也没有人,会在他失误的时候轻声安慰、会递给他温牛奶、会笑着说一直陪着他。
他红着眼对着空荡荡的镜子轻声问:

“张函瑞,我唱得好不好?” “你怎么再也不夸我了。”
四季轮回,岁岁年年。
他站在了最高的舞台,拥有了无数掌声和鲜花。
台下万人喧嚣,灯火璀璨,可他心里最亮的那束光,永远熄灭在了那个夏天。
世人皆知他舞台惊艳,无人知晓他余生岁岁,都在怀念一个再也见不到的合声搭档。
那年晚风依旧,少年无人并肩。
余生漫长,再也无人,与他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