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廊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陆逾川那句“我只吃人”,带着极具压迫感的热息,精准地喷洒在顾惘的耳廓上。
那声音低沉、慵懒,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慢条斯理地挑开了顾惘用理智和西装伪装起来的防线。
太近了。
近到顾惘能清晰地闻到陆逾川身上那股冷杉混杂着淡淡烟草的气息。这股味道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钉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面对陆氏财阀掌权人这种近乎羞辱的逼近,恐怕早已吓得双腿发软。
但顾惘不是普通人。
他是鼎和资本最冷血的猎手,他的骨子里,刻着与陆逾川如出一辙的傲慢与疯狂。
顾惘没有躲。
他垂下眼帘,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眼眸,眼底深处那抹被压抑了三年的暗色,终于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蔓延开来。
“陆总既然不喝酒,”顾惘微微仰起头,将修长的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中,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带着致命的蛊惑,“那不如……尝尝别的?”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泛出苍白的颜色。下一秒,他竟主动向前倾身,将那杯浑浊的苦艾酒递到了陆逾川的唇边。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试探。
顾惘在赌。赌陆逾川的掌控欲,赌这个男人在名利场上习惯了掠夺,绝不会在送上门的猎物面前退缩。
陆逾川的目光落在顾惘那张苍白却艳丽到极点的脸上。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在发抖,却依然强撑着不肯低头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暗芒。
他确实想看看,这只平时在谈判桌上张牙舞爪的狐狸,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就在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厘米,陆逾川的薄唇几乎要触碰到那杯苦艾酒时——
“顾总………”
一道突兀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林舒气喘吁吁地推开酒廊的门,手里还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紧急文件。她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家老板被陆逾川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圈在椅子里的画面。
林舒的大脑瞬间宕机。
她看了看自家老板手里那杯快要送到别人嘴边的酒,又看了看陆逾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什么了?”林舒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这简直是社死现场。
顾惘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股被挑起来的、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烬的欲念,被林舒这一嗓子硬生生地掐断。他眼底那抹疯狂的暗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日里那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将酒杯稳稳地放在桌面上。
“林舒,”顾惘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刚才那个主动投怀送抱的人根本不是他,“进门前不知道敲门吗?”
林舒欲哭无泪:“门没关啊顾总!而且赵启明那边有动静了!”
听到“赵启明”三个字,顾惘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再看陆逾川,而是直接站起身,接过林舒手里的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知道了。”顾惘合上文件,转头看向依然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看着他的陆逾川,“陆总,看来今晚的清净是享受不成了。赵启明想在并购案里插一脚,我得去处理一下。”
陆逾川没有起身。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惘。
“顾总真是日理万机。”陆逾川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赞赏,“不过,赵启明那种货色,也配让顾总亲自出手?”
“陆总这是在关心我?”顾惘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恢复了那副冷血资本猎手的模样。
“不,”陆逾川站起身,走到顾惘面前。他比顾惘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我只是在想,如果顾总今晚被人算计了,我会不会觉得……太无趣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电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林舒。
“周明,”陆逾川按下电梯键,声音冷淡,“去查一下赵启明今晚在干什么。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林舒,落在顾惘的背影上。
“给顾总准备一把伞。外面下雨了,别让他淋湿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林舒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世界观崩塌的状态。
“顾总……”林舒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陆逾川他……这是什么意思啊?他是在威胁您,还是在关心您啊?”
顾惘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倾盆而下的大雨。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和眼底那一抹化不开的苦涩。
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不再浑浊的苦艾酒,一饮而尽。
极度的苦涩顺着喉咙滑下,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是在告诉我,”顾惘放下酒杯,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我的命,只有他能要。”
……
半小时后,酒店地下停车场。
顾惘拒绝了司机的接送,独自撑着伞走向自己的车。雨下得很大,伞根本挡不住斜斜飘落的雨丝,他的西装下摆很快就湿透了。
就在他拉开车门的那一刻,一道刺眼的车灯从身后射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精准地停在了他的车旁。车窗降下,露出陆逾川那张冷峻的脸。
“上车。”陆逾川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顾惘转过头,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他看着车里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陆总,这不合规矩。”顾惘淡淡地说道,“我们是竞争对手,坐你的车,明天头条就该写鼎和资本向陆氏低头了。”
“顾惘,”陆逾川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走到顾惘面前,将大半个伞面都倾斜到了他的头顶。
“你连命都不要了,还在乎什么头条?”陆逾川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意。
他伸出手,一把攥住顾惘的手腕,将他拉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陆逾川没有发动车子,而是侧过身,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惘。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顾惘脸颊上的雨水。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
“顾惘,”陆逾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清醒地把自己推向深渊,我就越想……把你彻底毁掉。”
顾惘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仿佛要将自己吞噬的眼睛。他知道,陆逾川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
“那就毁掉我吧。”顾惘轻声说道,主动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陆逾川的掌心。
他闭上眼,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陆逾川,”他轻声呢喃,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早就……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