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散步

另一边，顶层办公室。

　　黎川看着屏幕上那句“好”，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一点。

　　沈凡敲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恰好瞥见自家总裁嘴角极淡的一点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

　　黎川合上文件，神色恢复平日的冷静，只是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点两下手机屏幕。

　　下午过得格外慢。

　　景瑜简单吃了午饭，没有开播，把房间收拾了一遍，好几次拿起手机，点开和黎川的聊天框，又默默退出去。离六点越近，心口那点浅浅的紧张就越是明显。

　　临近六点，他站在衣柜前，像从前每一次要和黎川见面那样，认真挑了一身干净舒服的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深吸一口气，拿上钥匙出了门。

　　傍晚的风带着一点微凉，路灯次第亮起。

　　很快二人在约定好的地点见面。

　　“要不要走一走？”黎川站起身，看向不远处的人群流动的江边，“风挺舒服。”

　　景瑜迟疑了一瞬，轻轻点了下头：“好。”

　　两人并排走着，晚风迎面吹过来，扫去了傍晚残留的燥热。

　　沿江的步道铺着柔和的地灯，江面上水波晃荡，映着两岸高楼错落的灯火，一闪一闪浮在水面。

　　路上散步的人不多，大多隔了一段距离，难得清静。

　　两个人一开始只是并排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鞋底轻轻蹭过地面的细碎声响。

　　景瑜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流动的江水上，余光却总是不自觉飘向身侧的黎川。直到这一刻，他还是偶尔会生出一种不真实感——线上那个温柔耐心的川叙，就是眼前这个沉稳从容的平台总裁。

　　“是不是还是觉得有点别扭？”黎川先打破了安静，声音被晚风送过来，很轻，没有压迫感。

　　景瑜脚步顿了顿，没有否认，耳根微微有些发热：“有一点。之前只当你是一个聊得来的朋友，突然知道你的身份，好多想法都乱了。”

　　黎川放慢脚步，和他保持着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没有凑近，也没有拉开：

　　“我明白。我没有指望你立刻就给出什么答案。那天我隐约表露出来的心思，不是拿来为难你的理由。”

　　他望向宽阔的江面，灯火落在他眼底，柔和了平日里冷硬的轮廓。

　　“我只是不想一直藏着。喜欢是真的，想好好认识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是主播，也不是别的身份，也是真的。”

　　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绕弯，却也没有逼迫。

　　景瑜心口轻轻一震，垂在口袋里的手指悄悄蜷了蜷。

　　江风拂过额前的碎发，带着淡淡的水汽。他侧过头，悄悄看了黎川一眼，对方脸上没有势在必得的笃定，只有一份安静的等待。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理顺。”景瑜低声说，“我们之间……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

　　“那就慢慢理顺。”黎川声音很稳，“我可以等。不用急着做决定。”

　　两个人又接着往前缓步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路人说笑，江水缓缓流淌。

　　没有再深入聊感情，东一句西一句，说起小时候，说起偶尔遇到的趣事。紧绷了许久的那根弦，在微凉的晚风里，悄悄松了几分。

　　走了长长的一段路，黎川停下脚步：“时间不早，我送你回去？”

　　景瑜望着翻涌的波光，轻轻“嗯”了一声。

　　江边的晚风慢慢凉了下来，夜色漫过远处成片的楼宇，路上散步的人渐渐少了。

　　黎川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轻声开口：“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景瑜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散步时漾开的暖意还没有散去。两个人没有再绕远，慢慢走回停车的位置。

　　一路上话不算多，却并不尴尬，偶尔一阵风卷着河水淡淡的潮气吹过来，景瑜便会下意识往旁边躲一躲，黎川见了，不动声色地放慢半步，替他挡去大半的风。

　　车子平稳驶入景瑜家小区外的道路，黎川把车停在楼下的路灯旁。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前挡风玻璃上，晕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到了。”黎川侧过头看他。

　　“嗯，今天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久。”景瑜拉过安全带扣，指尖微微一顿，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收回去的松弛笑意，“我上去啦。”

　　他刚推开车门，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地震动了两下。

　　景瑜顺势拿出手机点亮屏幕，是幻影直播平台发来的私信，发信人ID是奶思兔。

　　两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

　　【小鱼，今晚怎么没开播呀？】

　　【怎么临时请假了，是有事吗？】

　　景瑜指尖落在屏幕上，正琢磨着该怎么回复，身侧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

　　“谁找你？”黎川随口问了一句，目光淡淡扫过手机屏幕，刚好瞥见那个熟悉的ID。

　　景瑜没有多想，老实回话：“奶思兔，平台上的一个粉丝，经常来看我直播，问我今天为什么不播。”

　　听到这个名字，黎川眼尾微微一挑，眉峰很轻地扬了扬。

　　他当然清楚奶思兔是谁。那是黎今雨，他那位好奇心永远旺盛的妹妹。上次借账号打游戏的事过去没多久，小姑娘就一直惦记着景瑜，没事就蹲直播间，一看不到人就爱发私信来问。

　　只是这件事，黎川不打算现在挑明。

　　他面上神色没什么太大变化，只弯了弯唇角，语气听不出异样：“看来是很惦记你的忠实观众。”

　　景瑜笑了笑，低头敲字回复：【今晚有点私事，就临时休一天啦，明天正常播～】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锁屏，揣回口袋里。

　　“那我真上去了。”景瑜抬眼看向车里的人。

　　“好，上楼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一条消息。”黎川看着他，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明天直播顺利。”

　　“嗯。”

　　景瑜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灯下朝车里挥了下手，才转身走进单元楼。

　　黎川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和黎今雨的聊天框，慢悠悠敲了一行字：

　　【别总去给景瑜发私信打听行程。】

　　没过两秒，那边很快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包：

　　【哥？！你怎么知道我去找小鱼了？！】

　　黎川垂眸，唇角浅浅勾了一下，没有回复，把手机收好，看着楼上某一扇慢慢亮起的窗户，坐了片刻，才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小区楼下。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