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结了

柳鸣山的事在兵部查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京城的风向变了好几回，今天有人说柳鸣山要翻供了，明天又有人说是摄政王在背后推波助澜要把工部整条线都洗一遍。茶楼里的议论比说书还热闹，但燕回坊的门始终关得稳稳当当，该出货出货、该收料收料，水力织机的第二版改良也已经拆装了两回，水轮轴的传动效率比第一版又提了一成半。

第十一天的上午，消息终于落定了。赵大牛满头汗地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抄来的邸报抄本，声音里带着这些天少见的松弛："大小姐！兵部的结论出来了！柳鸣山那批铁桦木箱子里的东西确实是私造军械，数量对得上，做工也对得上。兵部的公文已经递到御前了，柳鸣山的差事正式免了，下面的人还在顺着往下查。"

苏晚晚接过那张邸报抄本看了一遍，纸上写得简明扼要，铁桦木箱的源头是南边一个叫陈九的货商，柳鸣山通过他分三批运了近百件私造弩机进京，用途尚未查明，但仅凭这个数量就够定罪了。她把邸报折好递还给赵大牛，说了一句："陈九那边呢？"

"陈九在兵部的人到码头之前就跑了。"赵大牛说，"船还在永宁码头停着，人不见了。兵部那边正在查。"

苏晚晚点了点头。陈九跑了她不意外，做这行的人身上都挂着好几条后路。柳鸣山这次是被他自己的贪心拖下去的，她忽然想起那天傍晚站在廊下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的柳鸣山——当时他是在权衡，权衡要不要在她和顾燕回形成合力之前先下手为强，结果还是没来得及。

她走回正堂，把桌上的图纸理好放进柜中。她刚锁好柜门，苏婉婉从门口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封口压着一枚梅花暗纹。

"大姐！王府送来的！"苏婉婉把信递给她，眉眼间带着一种"总算尘埃落定"的松快。

苏晚晚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柳鸣山的事结了。明天有空来一趟。"

她合上信纸折好收进袖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匠和学徒，初夏的日光明亮而均匀地落满每一个角落，水渠里的水声哗哗地响着，水流推动水轮缓缓旋转，带起一阵规律而沉稳的咔嗒声。她看了一会儿，回到桌边拿起笔在排期表上添了一行新的备注——"第二版水力织机量产排期提前。"

然后她搁下笔，关了窗，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清晨，苏晚晚的马车停在摄政王府门口。她进去的时候顾燕回照例坐在书房的案后，面前那摞折子堆得比上次来的时候矮了些，手边放着一盏新沏的茶。他抬头见她进来，把茶盏往她那边推了推，语气里带着这些天少见的、近乎闲适的松弛："来了。坐。"

苏晚晚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恭喜王爷，柳鸣山的事结了。"

顾燕回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直接接她的话，而是忽然说了一句："苏晚晚，本王最近在想一件事。"

苏晚晚端着茶盏等着他的下文。顾燕回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一点探寻的意味："燕回坊如今已经站稳了。弩、布、水力织机，三条线都铺开了。你想过没有——接下来呢？"

苏晚晚放下茶盏，在他对面坐直了身子，看着他那双映着窗外天光的浅色眼睛，她的语气从容而清晰："接下来，我要在京城之外开分号。先在北方的大城布点，再往南扩。我要让大燕任何一个地方的商队想买弩、想买水力织出来的布，都得先想到燕回坊。"

顾燕回听完这话，眼底有一抹亮色缓缓浮了上来。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那道弧度淡淡的，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品什么："苏晚晚，本王等着看你的燕回坊开遍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