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冬日和解

新年的热闹缓缓沉淀下来。

初五，民间迎财神的日子，城市里依旧残留着春节余温。梁诗语一家人早已从乡下爷爷奶奶家返程，回到城中自己的家中。清晨一家人在家简单祭拜祈福，午后闲了下来，姐妹三人坐在客厅晒着冬日暖阳，嗑着瓜子闲聊。

城市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暖融融落在肩头，驱散冬日残留的寒凉。梁诗语指尖捏着瓜子，心思却有些飘忽。距离期末考完试放假，已经过去数日，她刻意和陆辰保持距离的这大半个月，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时时刻刻悬在心口。

表面上她如常生活，居家大扫除、走亲访友、陪伴家人，对外情绪平稳，没人能看出她心底藏着一桩心事。可只有她自己清楚，每当空闲下来，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浮现办公室门外偷听到的那段对话，还有随堂小测陆辰成绩下滑之后，两人之间陡然僵硬的距离。

手机安静躺在沙发上，屏幕始终暗着。她下意识时不时抬手瞥一眼，又强迫自己收回目光，告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她认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保持距离，互不打扰，才能让陆辰回归原本稳定的学习节奏，不再因为旁人分心。

临近下午三点，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弹出一条消息，发送人：陆辰。

简简单单一行文字，没有多余修饰：

【梁诗语，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出来一趟，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好好谈一谈。】

梁诗语指尖骤然一顿，手里的瓜子壳轻轻落在茶几上。心脏猛地一跳，猝不及防的慌乱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她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久久没有动作。

一旁的妹妹察觉到她异样，好奇探头：“二姐，谁发消息呀？”

“班里同学。”梁诗语迅速收敛神色，淡淡回应，将手机往侧边挪了挪，避开妹妹视线。

她没有立刻回复，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迟疑。

她心里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这段时间陆辰屡次主动搭话都被她回避，他心中积攒了无数困惑，不可能一直搁置。只是她一直逃避，不愿意直面这场对话，害怕一旦摊开，很多微妙的平衡会被彻底打破。

若是赴约，就要把藏在心底所有想法全盘托出；若是拒绝，眼下暂时安稳，可开学之后，隔阂只会越来越深。昔日能够一起讨论错题、在群里互相打气的朋友，最终会彻底沦为擦肩而过都不会对视的陌生人。

思绪纷乱间，她想起前几日和林依依私下聊天的画面。

几天前，林依依给她发语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劝解。

“诗语，我知道你心里有自己的考量，可是你这样一直刻意避开陆辰，真的不太合适。你们好好当了这么久的朋友，之前四个人相处得多融洽，突然之间形同陌路，换谁都会困惑难受。有误会，终究还是要当面把事情说开，一直躲着，对他来说太不公平了。”

彼时她只是含糊应付过去，没有正面回应。可此刻陆辰发来邀约，林依依的这番话再次清晰回荡在脑海。

是啊，不公平。

陆辰从头到尾一无所知，不清楚她突然疏远的缘由，一次次主动靠近，一次次被她冷淡避开。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要承受突如其来的疏离与冷落。长久的回避，看似保护了彼此，实则是单方面做出决定，连一个解释都吝啬给予。

梁诗语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郁积许久的纠结慢慢松动。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与其一直悬着心结，不如趁着假期，好好把话说清楚。

她低头，缓慢敲下回复：

【可以。地点你定。】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一小块重担，随之而来的又是新一轮忐忑。

没过几秒，陆辰回复过来：

【城区中心那家暖光咖啡馆，你清楚位置吗？下午四点，我在店里等你。】

【知道。】

结束简短对话，梁诗语把手机收进外套口袋，起身和家人说明情况。

爸妈正坐在一旁看电视，她轻声开口：“我同学约我出去一趟，有点事沟通，傍晚准时回家吃饭。”

母亲抬眼叮嘱：“外面风大，外套穿厚实一点，路上注意安全，别太晚回来。”

“嗯。”

和家人道别之后，梁诗语出门搭乘公交前往城区中心。公交缓缓穿行在街道，道路两旁不少商铺还贴着红彤彤的春联。她靠在车窗边，安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大脑不断梳理思绪，反复琢磨等会儿见面该如何开口。

她需要告诉他自己疏远他的理由，却又害怕这番说辞，在他眼里显得荒唐又自作主张。

另一边，陆辰收到梁诗语应允赴约的消息，紧绷许久的心稍稍落地。

整个春节假期，这件事始终盘踞在他心底，挥之不去。年初二叶家上门拜访，叶婧刻意试探，他不动声色遮掩，没有向外人吐露分毫。家里父母、弟弟陆屿在身边，热闹喧嚣，可每当独处时，他总会想起期末前那段日子，梁诗语突如其来的冷淡。

他无数次复盘过往，回忆两人相处的细节，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翻遍四人小群以往的聊天记录，始终找不到头绪。跨年时尚且氛围和睦，随堂小测成绩下滑之后，一切骤然转变。

他隐隐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却始终想不通，一次考试的起伏，怎么会让梁诗语判若两人。这些天他反复斟酌，与其独自胡乱猜测，不如当面问清楚。

下午三点五十分，陆辰提前抵达暖光咖啡馆。店内暖气充足，轻柔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他选了靠窗的位置，目光时不时望向路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壁。

四点整，梁诗语准时出现在门口。一身浅灰色大衣，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没有往日轻松的笑意，眼底带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凝重。

她推门走入，冷风随着门缝一瞬灌入，径直走到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不好意思，没有迟到吧。”

“刚好四点。”陆辰抬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却藏不住积压许久的困惑，“这段时间，你一直在躲我，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梁诗语沉默片刻，避开他直视的目光，看向窗外街道上零星来往的行人。

“我以为你能慢慢察觉。上次随堂测试，你的成绩下滑很多，后来我偶然听见老师谈话，担心我们经常相处，会分散你的精力，影响学习。”

陆辰眉头微蹙：“就因为这个？所以你选择直接疏远我？”

“我是觉得保持距离对我们两个人都好。马上就要迎来关键阶段，不能因为多余的情绪耽误备考。我不想成为拖累你的因素。”梁诗语声音轻轻的，“我自以为这样是最好的办法。”

“所以你单方面做了决定，连一句商量都没有？”陆辰的语调微微沉下来，压抑着心底的失落，“梁诗语，学习重要我明白，但在你眼里，我们长久以来的朋友关系，就这么轻易可以搁置吗？有顾虑你可以直接和我说，而不是突然冷淡，刻意回避，让我整日胡思乱想，不断反思自己哪里做错了。”

这番话重重撞在梁诗语心上，鼻尖微微发酸。她垂下眼帘，心里满是愧疚。

“对不起。”她轻声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是我太武断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贸然疏远你，让你难受了。”

陆辰望着她低落的模样，心中积攒的烦闷慢慢消散，缓缓叹了口气：“没关系。”

安静持续了几秒，陆辰认真看向她，小心翼翼开口：“那……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吧？”

梁诗语猛地抬起头，眼底泛起微光，毫不犹豫地回应：“当然，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听到这句话，陆辰紧绷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压在心底沉甸甸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好。”

“以后我不会再擅自做出决定，心里有任何想法，我都会直接和你沟通。”梁诗语放松下来，长久萦绕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陆辰微微点头：“想要专心学习我们可以一起努力，互相督促，不用刻意回避彼此。平衡好学习和相处，不必走向疏远。”

咖啡馆内柔和的灯光笼罩着两人，之前横在中间冰冷的隔阂，此刻尽数消融。

两人不再持续纠结沉重的话题，慢慢聊起春节发生的趣事，气氛渐渐轻松自在。

天色慢慢变暗，街道路灯陆续亮起。梁诗语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家里等着我吃晚饭。”

“我送你到公交站。”陆辰站起身。

走出咖啡馆，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行，气氛融洽，再也没有之前尴尬疏离的感觉。

公交驶来，梁诗语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愿意好好听我说这些。”

“说开就好了。”陆辰弯了弯眼睛，“路上小心，开学见。”

她轻轻点头，踏上公交车。车窗缓缓关上，梁诗语隔着玻璃望向路边的身影，心中积压许久的郁结终于散开。

原来坦诚沟通，远比独自逃避有用得多。往后，他们会守住朋友的界限，并肩奔赴接下来的备考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