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时针未遇

程栖禾最近的日子过得紧绷又单调。

编辑定的截稿日压在头顶，他几乎天天闷在家里赶稿，昼夜颠倒。

今晚朋友过生日，推脱不开，只好停下写了一半的稿子，收拾了一下，出门准备去参加生日聚会。

他下意识抬手看了看手表，却忘了手腕上那块戴了很多年的机械表早就坏了，指针彻底停摆，卡在凌晨两点的位置，一动不动。

到了包厢人声喧闹，都是一群很久没见的朋友，一桌人吃完了饭，坐着闲聊，唠唠家常。有人聊工作，有人聊最近去哪儿旅游了，气氛松弛随意。

坐在他旁边的朋友侧过头，无意间瞥见了他手腕上的腕表，看了几秒，发现表盘上的指针完全没有了动静。

“栖禾，你这块表是不是早就不走了？”

程栖禾低头看了一眼表盘，语气轻淡带了点无奈。

“嗯，坏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空去修”

“那多可惜，戴了这么多年”朋友随口说道，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我认识一个修表师傅，手艺特别靠谱，专门修这种老机械表，他店一般都开到很晚，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看一下，报我名字，能给你算友情价”

程栖禾听完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声行。包厢里人声嘈杂，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转头就跟大家继续说笑，很快便抛在了脑后。

聚会结束时已经深夜十一点多，城市主干道的车流渐渐稀疏，街边的商铺大多早早打烊，整条街很是安静，只是零星的路灯亮着昏沉的光。

程栖禾等了半天也没打到车，只好慢慢沿着街边走路回家。吹着微凉的晚风，连日熬夜的疲惫似乎也散去了一些。

走着走着，视线随意扫过两边紧闭的卷闸门，在扫过巷子口的时候，视线被一点不一样的光亮所吸引，他忽然想起刚刚在包厢里朋友跟自己提起的那家修表店。

他走近那家店，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透过干净的玻璃窗透出来，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显眼。程栖禾下意识顿住脚步，微微眯眼细看，店铺招牌很简单，字体朴素，没有花哨的装饰，寥寥几个字，写着钟表修复。

刚好对上朋友说的那家，虽然不太确定，但他还是决定走进去看看。

店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细小的缝隙，程栖禾轻轻抬手推开了玻璃门。

轻微的推门声打破了店里的安静，店内空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也没有多余的杂物，靠墙的置物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老旧钟表，挂表，怀表，机械腕表，新旧不一，大多是停摆待修的样子。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的清冷味道，不刺鼻，安静的让人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柜台后坐着一个男人，气质和这间店一样沉静，安稳。

他身形挺拔清瘦，黑发，额前碎发柔和的垂着，眉眼冷淡，五官干净利落，肤色偏白，他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骨节清晰，干净修长的手腕，他正低着头专注的摆弄手里的细小零件。

听见动静，男人终于抬眼看来，目光平静温和，没有突兀的打量，只是淡淡扫了程栖禾一眼。

视线不偏不倚，落进程栖禾的眼里。很淡，很静，却莫名让人呼吸轻滞了半秒。

“修表？”

声音低沉平缓，落在安静的店里，格外熨帖。

程栖禾莫名有些不自然，抬起手腕，看了看停滞的腕表，“对，表坏了，指针停了快一个月都没走了，刚刚朋友跟我推荐了你这家店，路过刚好看到开门，就进来问问”

周寻淮的目光在他腕间停顿了一下，随即抬眼看向他，淡淡颔首，伸手示意他把表递过来。

突然的对视，程栖禾能隐约看清他眼底干净的光影，心里莫名轻轻慢了半拍。

他很快移开视线，摘下戴了许久的腕表，轻轻放在工作台的绒布垫上。

周寻淮戴上目镜，动作轻稳地拆开后盖，借着台灯的光，仔细检查机芯内部。他看的很认真，指尖动作细致稳妥，程栖禾站在一旁，目光不自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看得有些出神。

片刻后周寻淮抬眼。

“齿轮有些轻微磨损，机械内部的润滑油，因为氧化积累了不少老化油泥，要全部拆解清洗，工序比较多，今天是修不好了。”

程栖禾听到微微愣了愣。

他原以为只是小毛病，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细微的问题。

“那大概要多久？”

“三天”周寻淮撕了一张便签，低头写下微信号，字迹清隽利落，把便签推到他面前。

“修好之后我联系你再来取。”

程栖禾应了声好，拿起纸条收好放进兜里，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