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钟声扩散开来,滚滚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按住,整片流动的雾流骤然停滞。
街道上无数穿梭游荡的黑影全部僵在原地,不再向着钟楼方向涌动。各式各样的诡物静立在灰雾之中,没有嘶吼,没有挪动,只剩下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风停了。
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仿佛悬在了半空。
五人躲在楼房外墙的阴影里,全都屏住了呼吸,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动静。
陆峥手里那团燃烧的酒精布条,火苗微弱摇曳,火光在浓雾里显得格外刺眼。他立刻抬手,指尖一捻,直接掐灭了火焰。
黑暗瞬间重新笼罩过来。

钟声……不对劲。
老何压低嗓音,嗓子干涩沙哑

守夜人的据点钟楼,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敲钟?
按照对讲机里传来的求救讯号,钟楼是幸存者集合点,钟声本该用来接引幸存者。可眼下这钟声响起,所有诡异全部停驻,这不像是接应,更像是一种号令。
苏晚星闭了闭眼,眉头死死拧起,她的感知能力此刻正在疯狂报警,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那不是守夜人的钟声。
她声音发颤

钟声里面裹着恶意,是在操控这些诡异。
一语落下,众人心里齐齐一沉。
千里迢迢冒死奔赴的目的地,似乎从一开始就埋藏着巨大的陷阱。
苏晓靠在墙壁上,受伤的手臂传来阵阵钝痛,她强压下不适感,目光望向远方浓雾深处。
隔着层层叠叠的灰雾,隐约能够看见钟楼漆黑的轮廓,高耸的尖顶刺破雾霭,可钟楼顶端,看不到半点灯火。本该存在的守夜人信号,完全消失不见。

难道据点已经沦陷了?
周凯握紧手中短刀,指节泛白

那我们拼了命往这边赶,岂不是自投罗网?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这个问题。
林砚胸口的金属牌烫得厉害,热度一阵阵往骨头里钻,并非灼烧皮肉的剧痛,更像是一种激烈的共鸣。牌子在回应钟楼那边传来的力量,一半是警示,一半是渴求。
他心里很乱。
金属牌是守夜人的遗物,可现在钟楼传出的却是诡异的号令。两种矛盾的讯号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
不能直接冲过去。

林砚低声开口
先找一处制高点,看清钟楼外围的情况再做打算,盲目靠近等于送死。

陆峥微微点头,认可这个判断。

前方两百米有一栋废弃的七层居民楼,楼层够高,可以俯瞰钟楼方向。我们去那里暂作观察。
危机四伏的街道上,不能长时间逗留。
众人调整好状态,再度动身。
此刻大街上的诡物依旧保持静止,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黑影雕像。这种安静比它们疯狂追逐狩猎更加恐怖,谁也不知道下一秒钟声再次响起,它们会爆发出怎样的攻势。
小队贴着墙根,弓着身子快速穿梭,尽量避开那些伫立在雾中的诡物。
路过一处破碎的商铺橱窗时,林砚眼角余光扫过玻璃碎片,猛地顿住脚步。
橱窗玻璃的倒影里,并没有映照出他们五个人的身影。
灰蒙蒙的镜面之上,只有一片空荡荡的浓雾,仿佛他们一行人,已经不被这片世界的镜像所接纳。
别看玻璃,不要看向任何反光物体。

林砚急忙低声提醒所有人。苏晚星心中一凛

钟声改变了这片区域的规则,反光物会勾出潜藏的东西。
众人立刻低下头,视线死死落在脚下地面,不敢再去看窗户、积水这类能够倒映人影的地方。
一路有惊无险,几人冲进那栋废弃七层居民楼的单元门。
楼道里落满厚厚的灰尘,破碎的垃圾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霉味。楼道窗户全部碎裂,灰雾顺着缺口不断灌进来。
不敢乘坐早已报废的电梯,一行人沿着楼梯向上攀登。
越往楼上走,胸口金属牌的温度就越高。
当他们爬到六层楼梯转角的时候,楼下街道,第二声钟声再度响起。
咚——
这一次的钟声,比上一声更加低沉。
街道上,那些静止不动的黑影诡物,缓缓转动躯体,全部将头颅,朝向了这栋七层危楼。
它们发现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