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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你睡觉

all祺:第25号房间

马嘉祺数了大概八千多次心跳。

他靠墙坐着,双腿曲起,双臂环抱着膝盖。红笔还在手里攥着,指节已经勒出一圈红印。墙上的两行字在惨白的灯光下像某种供词,他不敢再看第二遍。

时间在安静里被拉得很长。长到他开始怀疑伪人是不是在骗他——也许"今晚我会进来"只是一句恐吓,也许它根本不会来。

这个念头让他稍微松了一口气。

然后门锁响了。

咔哒。

不是想象中的粗暴闯入。门被推开的速度很慢,慢到马嘉祺能听见铰链转动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伪人走进来,身后拖着一条薄毯。它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但领口多解开了一颗扣子,像是准备入睡的样子。

它把门关上,但没有锁。

马嘉祺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没锁门。"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伪人把毯子铺在地上,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你可以走。如果你愿意的话。"

马嘉祺盯着那扇门。把手就在那里,触手可及。只要站起来,走过去,拧开,走出去。

他没有动。

伪人在毯子上坐下,双腿随意地盘着,后背靠墙,和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它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任何逼迫,也没有任何引诱。就是……看着。

"你在等我命令你吗。"它说。

马嘉祺摇头。

"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

这个回答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不是借口。这是真话。他被关在这里太久,久到外面的世界在他脑子里已经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走出去,去哪里?回教室?回家?那些地方还存在吗?里面还有他的位置吗?

伪人笑了。很轻的一个笑,像叹息。

"看。"它说,"你以为我把你关起来了。但其实你早就出不去。我只是替你把门拆了而已。"

它拍了拍身边的毯子。

"过来。"

马嘉祺没有动。

伪人也没有重复。它只是侧躺下来,面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垫在脸颊下面,眼睛半阖着。像在等人,又不着急。

"我不会碰你。"它说,"除非你让我碰。"

空气里有很长一段沉默。马嘉祺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伪人平稳的呼吸。两种频率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快谁慢。

他慢慢松开环着膝盖的手臂。又过了很久,他挪了一下腿,从蜷缩变成了坐姿。再然后,他撑着墙站起来,脚步很轻地走到毯子边缘,蹲了下来。

他没有躺下。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警惕的动物。

伪人睁开了眼睛。它没有伸手拉他,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等。

马嘉祺最终躺下来的时候,身体绷成一条直线,尽量靠在毯子的边缘,和伪人之间留出了一拳的距离。他背对着它,面向墙壁。墙上的字迹倒过来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转过来。"伪人说。

马嘉祺没有转。

伪人伸出手,不是碰他的肩膀,而是从背后轻轻覆在他的手上。掌心贴着手背,体温透过皮肤传过来。马嘉祺的手指颤了一下,但没有抽走。

"转过来。"它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我不想对着你的后脑勺说话。"

马嘉祺慢慢翻过身。

伪人就在他眼前。距离近到他能看见它虹膜边缘那圈很淡的琥珀色纹路——和他自己的一样。它的呼吸扫过他的鼻尖,温热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的味道。

"你抖了。"它说。

"我没有。"

"你有。"伪人的拇指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很小的圈,"从刚才到现在,一共抖了十七次。肩膀三次,手指七次,睫毛四次,嘴唇三次。"

马嘉祺闭上眼睛。

"别数我。"

"可我在看着你。"伪人说,"你闭上眼睛也是被看着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终于允许自己被看见了。"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马嘉祺感到眼眶里涌上一股热意。他很想把它压回去,像以前每一次那样。咬紧牙关,把脸埋进枕头,什么都不让流出来。

但他没有枕头。只有这张毯子,和面前这个人。

眼泪从眼角溢出来的时候,伪人用手接住了。它的拇指抹过他的泪腺,动作轻得像羽毛。

"哭是可以的。"它说,"但规矩还记得吗?哭了要擦干净,然后照镜子。"

"这里没有镜子。"

"我就是你的镜子。"伪人凑得更近了一点,额头几乎贴上他的,"看着我。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马嘉祺睁开眼。透过模糊的视线,他看见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张脸上有着他从未拥有过的东西——专注,笃定,和一种近乎占有的温柔。

"……看到了我自己。"他哽咽着说。

"不对。"伪人摇头,"你看到的是'被爱着的你'。"

马嘉祺的呼吸停住了。

伪人没有收回这句话。它就这样看着他,任由这句话在两人之间悬停。然后它做了一件让马嘉祺彻底失去防御的事——

它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

不是占有性的动作。是依赖。像一个疲惫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地方。

"你知道吗。"它的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我最开始也不是这样的。我也是后来才学会的。怎么看着一个人,怎么数他的心跳,怎么在他哭的时候接住他的眼泪。"

马嘉祺的手抬了起来。很慢,慢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的意义。他的手指悬在半空,然后落下来,轻轻碰了碰伪人的头发。

"……你是谁。"他问。不是第一天那种恐惧的质问。是真正的、带着颤抖的好奇。

伪人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也有阴影。

"我是你本来可以成为的样子。"它说,"也是你永远不会成为的样子。我是你所有'如果'的总和。"

它伸手,把他眼角残留的湿意擦干净。

"睡吧。"它说,"今晚我在这里。明晚也是。后天也是。"

马嘉祺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数心跳。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