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落幕,锣鼓停歇,满堂掌声久久不息,震彻整座听风阁。
台下宾客纷纷起身闲谈,权贵们互相打趣,言语间皆是对苏清鸢的夸赞,更有不少人暗自盘算,散场后重金邀约,只求与这位绝色花旦小坐片刻,一亲芳泽。在世人眼中,戏子伶人皆是风尘中人,以色娱人,只要金银到位,便无不可得的道理。
后台梳妆间,褪去了台前的繁华热闹,多了几分安静冷清。
苏清鸢端坐于菱花镜前,抬手轻轻卸下头上繁复的珠翠头面。玉质发簪、珍珠花钿、流苏步摇,一件件摘下,整齐摆放在红木妆台上,动作轻柔规整,眉眼平静无波,不见半分方才登台的旖旎戏韵,只剩一身清冷寡淡。
镜中少女眉眼清丽,卸去浓艳戏妆,露出最本真的模样。素净的面庞白皙细腻,眉眼干净澄澈,褪去戏台的刻意婉转,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单薄,却又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静通透。

师妹:(一边收拾戏服,一边凑过来低声感慨,眼底满是艳羡)师姐,你今日真是惊艳全场!连张家少帅都专程来听你的戏,整个津门,谁能有你这般风光?
周遭一众学徒、戏子纷纷附和,议论声细碎响起。

张少帅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手握重兵,家世顶尖,寻常世家贵女都入不了他的眼!

我从未听说他流连风月场所,今日居然包场听师姐唱戏,属实难得!

若是能得张少帅青睐,师姐往后便可脱离这风尘戏台,一步登天了!
众人言语间,皆是认定,被张真源看上,是苏清鸢天大的机缘,是摆脱卑贱出身的最好出路。
苏清鸢闻言,指尖动作未停,神色依旧淡然,心底毫无波澜。
她在听风阁沉浮数载,见惯了这样的场面。权贵一时兴起的偏爱,从来都不是机缘,而是悬在头顶的利刃。他们贪恋的不过是戏台之上的风月皮囊,是一时新鲜的赏心悦目,热度褪去,便会弃如敝履。
更何况,对方是张真源。
津门张家,权倾北疆,世代将门,门第森严,是站在云端之上的顶级世家。张真源是张家唯一的继承人,前程万丈,名动一方,是世间最尊贵的少年将军。
而她苏清鸢,无父无母,孤苦伶仃,自幼入戏班学戏,身世清白全无,唯独一身伶人身份,是世人眼中最卑贱、最上不得台面的风尘女子。
云泥之别,天壤鸿沟,从来都不是一时偏爱可以抹平的。
她从不妄想攀附权贵,更不敢奢求云端月光。浮萍一叶,只配随风漂泊,安守方寸戏台,安稳度日已是万幸,何来一步登天的资格?

管事:(脚步匆匆走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与局促,轻声道)清鸢,二楼张少主遣人送来了东西,说是……赏你的
后台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管事手中的锦盒上。
管事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里面静静躺着一件叠放整齐的月白色狐裘披风,毛色纯净如雪,做工极为考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披风之上,还压着一张素雅的信笺,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夜深露重,戏服单薄,望珍重。”
字迹清隽挺拔,笔锋温润却不失力度,一如张真源其人。

师妹:(忍不住惊呼)天哪,这是上好的白狐裘!整个津门恐怕都找不出第二件!

管事:(面露惊色,连忙将披风捧到苏清鸢面前)清鸢,这可是少帅的心意,你快收下吧!
苏清鸢抬眸,目光落在那件狐裘上,又缓缓移向那张信笺。她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终究没有伸手去接。
替我谢过少主好意(声音清淡,语气却坚定)戏服虽薄,但我身子尚好,受得起这夜露。少帅的厚礼,清鸢不敢受


管事:(瞬间急了,连忙低声劝说)清鸢!这可是张少帅亲自赏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你怎能轻易推拒?你若是不要,传出去岂不是说你不识抬举?
我知晓(轻轻颔首,眼底清冷依旧)可无功不受禄,无由不受赏。我与少帅素未谋面,不过是唱了一出戏,便受此厚礼,于心不安。更何况,我身为戏子,登台献艺是本分,少帅包场听戏已是抬举,再受赏赐,便逾矩了。

苏清鸢卑贱,却有傲骨。身处风尘,却始终守着自己最后的清白与底线,不媚权贵,不逐浮华。 管事看着她决绝的模样,无可奈何,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前去回话。 二楼雅间,张真源听完副官带回的回话,清冷的眸底没有半分不悦,反倒微微勾起唇角,生出几分少见的兴致。 风月场中女子,趋炎附势者比比皆是,谄媚逢迎者数不胜数。唯独苏清鸢,坐拥绝色容颜,身怀绝世唱腔,却淡泊名利,不贪权贵,宁守清贫傲骨,不攀浮华高位。这般干净通透、守心自持的女子,在浑浊乱世风月之中,实属难得。

不必勉强(声线温润低沉,缓缓抬眸望向后台方向,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与执拗)她既不愿受,便收回吧。只是……(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朦胧的夜色中,轻声说道)津门入夜风凉,她身子单薄,明日让人送些驱寒的药材去听风阁,就说是戏楼管事采买的,莫要让她知晓是我

少主,区区一个戏子,何必这般费心?她既不识抬举,您又何必……

(淡淡侧目,眸光微凉)世间女子万千,唯独她,值得
今夜初见,一眼惊鸿。
从此,津门风月再无颜色,他满心满眼,唯系一人。
来日方长,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慢慢等,慢慢守,慢慢将这朵风尘傲骨的鸢花,妥帖安放于自己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