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天威降世，清辞受劫

月华温柔未尽，相拥暖意尚留衣襟。

青崖山巅的风，骤然变了。

方才还温柔缱绻的夜风，一瞬凛冽刺骨，卷着漫天肃杀之气横扫山林。澄澈明月被骤然聚拢的墨色乌云死死遮蔽，整片夜空瞬间暗沉如墨，漆黑得不见一丝光亮。

天地骤静。

死寂压顶。

沈砚辞埋在谢清寒怀中的身躯骤然一僵，心口莫名发紧，本能地抬手攥紧了师尊的白衣衣襟。

他听见了。

头顶九天之上，传来沉沉隆隆的闷响，不是风雨，是天道震怒的雷音。

细碎的电光在厚重黑云深处隐隐翻涌，银紫交错，撕裂沉沉天幕，带着碾压三界的无上威严，死死锁定下方青崖山头。

锁定相拥的一仙一徒。

谢清寒拥着少年的手臂，瞬间收紧。

他脊背紧绷，素来从容无波的身形，第一次染上彻骨的寒意与凝重。

来了。

他隐忍十五年、回避十五年、恐惧十五年的天罚，终究还是来了。

十五年克制，十五年伪装，十五年以绝情护他安稳。

今夜雾散破戒，相拥剖白，私情昭然于天地之间，再无半分遮掩。

天道洞察万物，从无半分侥幸。

“师尊……”

沈砚辞抬头，眼底刚落定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只剩慌乱与不安。他望着师尊骤然沉冷的眉眼，望着天边翻滚不息的劫云，声音微微发颤，“是天罚……对不对？”

谢清寒垂眸，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覆水难收的寒凉。

但他没有松手。

哪怕天威压顶，劫雷将至，他依旧牢牢抱着怀中少年，分毫未松。

“是。”

他坦然应声，嗓音平静，无半分惧色。

藏了十五年的情意，终究引来了天道震怒。

他修无情道，为三界表率，身为青崖仙尊，师徒逾矩、动情破道，是逆天犯戒、是触犯天规、是天地不容的重罪。

千年道行，万古清名，一朝尽毁。

可他不悔。

半分不悔。

谢清寒抬手，微凉的指腹轻轻抚过少年的发顶，语气温柔得依旧像方才相拥时那般缱绻，却藏着视死如归的决绝：

“砚辞，别怕。”

“十五年我步步退让、字字推开，就是怕今日这天雷，落你身上半分。”

“如今是我心甘情愿破戒，是我心甘情愿动情。”

“所有罪责，所有天罚，所有雷霆焚身之痛，我一人独担。”

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隆——！

第一道紫雷轰然劈落！

刺眼的电光划破墨色天幕，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直直砸向青崖石阶！

雷光炸裂，碎石纷飞，周遭草木瞬间尽数枯焦，滚烫的热浪席卷四野。

沈砚辞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挺身挡在身前。

可谢清寒更快。

他袖袍狂扬，周身瞬间撑起一层洁白仙障，死死将少年护在最安稳的怀中，自己脊背挺直，孤身直面漫天天威。

白衣在雷光风声中猎猎翻飞，银发乱舞，清冷仙容在明暗交错的电光里，破碎又决绝。

“不许动。”

他低声喝止，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我说过，我护你。”

从前暗渡汤药、隐忍退让，是默默护你。

今日直面天罚、以身挡雷，是拼命护你。

沈砚辞眼眶瞬间通红，死死抱住他的腰身，声音哽咽破碎：

“我不要你一个人扛！师尊，是我们两个人的心意，是清辞两个人的执念，凭什么只罚你一人！”

“天道不公！”

少年嘶哑的低吼散在风雷之中，满是不甘与心疼。

世人皆道清辞两难，从前是山海相隔、人心隐忍。

如今的两难，是我愿与你共赴万劫，你却拼死护我周全。

上空黑云翻涌得愈发剧烈，第二道、第三道雷音接踵而至，层层叠叠的天威压得整座青崖摇摇欲坠。

悬浮在身侧的扇与剑，骤然震颤嗡鸣。

清扇微凉，剑身发烫。

一柄藏尽十五年隐忍深情，一柄载满十五年赤诚相思。

它们缠了半生，融了宿命，此刻亦在为主人悲鸣抗争。

谢清寒低头，看着怀中红了眼眶、满眼心疼的少年，心口酸涩滚烫。

他抬手，轻轻擦去他眼角未落的泪，字字郑重，落于风雷之间：

“砚辞，你命格太轻，扛不住九天劫雷。”

“我活千载，道骨深厚，万雷加身尚可一扛。”

“十五年，我欠你一场坦荡情意。”

“今日，我便以我仙途、我道行、我千年修为为祭。”

“换你——岁岁平安，无伤无劫。”

轰隆！！！

更狂暴的紫雷再次坠落，狠狠砸在仙障之上！

洁白的屏障剧烈震颤、裂纹遍布，细碎的雷光顺着屏障蔓延，狠狠劈在谢清寒的脊背之上。

他身形猛地一颤，喉间瞬间涌上腥甜。

一口温热的血，无声压入喉间，不曾外泄半分，却让他本就苍白的唇色，瞬间褪得惨白如纸。

可拥着少年的手臂，依旧稳如磐石。

半分未松。

沈砚辞清晰感受到他身躯的颤抖，感受到他强行隐忍的剧痛，泪水彻底决堤，滚烫砸在他的白衣衣襟上。

“师尊……松开我……求求你……”

“我宁愿和你一起受罚，一起灰飞烟灭，也不要看着你为我受尽苦楚！”

谢清寒垂眸望着他落泪的模样，眼底翻涌无尽疼惜。

天威浩荡，天地无情。

可他的少年，有情、赤诚、执拗，爱他至死不渝。

他轻声开口，声音被风雷裹挟，温柔却坚定，字字刻入骨髓：

“清扇藏心事，心事终需偿。”

“辞剑载相思，相思终有劫。”

“这场因我们而起的劫难，由我终结，便是最好结局。”

“砚辞，记住。”

“雾散相拥是真，我心悦你是真，此生护你、不负你，亦是真。”

天雷不息，劫云未散。

青崖之巅，白衣仙尊孤身抗天，以身渡劫。

怀中紧紧护着他爱了十五年、忍了十五年、盼了十五年的少年。

从前句句推开，是为护他生路。

如今以身殉劫，是为守他余生。

清辞一场，双向深情。

一人破道渡劫，一人含泪相守。

天劫未落，情深不止。

劫灰漫天，相思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