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还没闹起来,图南就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
他先凑到筱婷床边,轻轻拍了拍。

筱婷,起床了。
筱婷睡觉向来轻,睫毛一颤就睁开了眼,乖乖“嗯”了一声,裹着薄被坐起身,揉着眼睛开始找衣服。
转头看那一对儿龙凤胎,才叫人为难。云栖整个人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侧脸,呼吸绵长又均匀,任凭图南怎么低声唤她,她只是皱了皱鼻子,把脸往枕头深处埋了埋,困得像是魂儿还没归位。图南无奈,伸手替她把被角掖好,声音不自觉放得又轻又柔

云栖,再不起要迟到了……
语气里全是哄着的耐心。
再看旁边的林栋哲,那是完全另一个画风——四仰八叉地躺着,一条腿还搭在被子上,睡得天塌不惊。图南眉头一跳,直接提高了嗓门。

林栋哲,该起床了。

快,起床起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床板都仿佛抖了一下。栋哲“嗷”一声弹起半截身子,一脸懵地睁眼,看见是表哥,才迷迷糊糊地抓头发,嘴里嘟囔着“起了起了”,动作却慢吞吞的。
宋莹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刚烧好的热水壶,看着这热闹的一幕,嘴角压都压不住。有人替她叫这几个孩子起床,她只觉得心里熨帖极了——筱婷乖巧,图南懂事,一个轻声细语,一个连吼带哄,偏偏对云栖那副软乎乎的样子束手无策,对她家栋哲倒是毫不客气。她乐呵呵地转身往厨房走,心想:这早晨,可比自己一个个拽他们起来舒心多了。
孩子们,都去上学了。黄玲在院子里浇蛇瓜地,宋莹推门出来准备晾衣服。

玲姐,不够吃了?

不是,奶奶说她嘴不刁,吃啥都不挑。

哈哈,那就多浇点水!
夜色一沉下来,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图南挽起袖子,像个小家长似的站在洗手间门口,敲了敲磨砂玻璃。

排队,洗漱了啊。
筱婷最听话,拎着小水杯第一个钻进去,踩在小板凳上,刷得咕叽咕叽响,白泡沫沾在嘴角也不自知。图南就顺手拿毛巾给她擦掉,顺口夸了句。

今天很自觉。
那边云栖正抱着她的布兔子发呆,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图南蹲下身,用温水把她的小手打湿,又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过去,声音放得极轻。

云栖,张嘴。
云栖眯着眼,像只困极了的小猫,机械地张嘴让他帮着刷,刷完还下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图南哭笑不得,只好单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潦草地给她洗了脸,再用干毛巾把那张湿漉漉的小脸蛋按得香香的。
反观林栋哲,完全是另一回事。他满屋子疯跑,嘴里喊着“我还要玩”,被图南一把拎住后衣领,直接提溜进洗手间。图南也不跟他废话,捏着他的下巴抬高。

张嘴,上下左右,各十下。
栋哲想偷懒,刚刷两下就想往外吐水,被图南敲了敲脑门。

重刷。
直到他刷得干干净净,图南才松开手。
宋莹和林工在里屋同步洗脚,心里甜丝丝的。图南这孩子,比她还细心——对云栖是捧在手心的软,对栋哲是毫不手软的严,对筱婷是润物无声的稳。她忍不住弯了嘴角,心想:有这么个大儿子帮衬着,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

幸福啊!

我觉得好幸福!

早上不用喊栖栖和栋哲起床,晚上也不用管他俩睡觉。哈哈哈哈~哎呀,不用管栋哲就很幸福。

昨天老吴还说,好久没有听到我喊栋哲了,还用了句词叫……

母……

母慈子孝。

对,母慈子孝。

张婶儿还开玩笑,说庄老师把他妈接来照顾,咱们家都能评五好家庭了。

哈哈哈哈哈哈。

我说不好意思,我运气好,和玲姐住一个院子。

幸福。

要是两个孩子一直住在咱们家就好了。

哈哈,你想得美。
灯一熄,屋里只剩下窗纱外漏进来的一小片月光。
筱婷最先睡沉,小手规矩地搭在被面上,呼吸又轻又匀,像小猫在打呼噜。云栖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眉眼舒展开来,连梦里都透着一股安心。林栋哲倒是折腾够了,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上,一只脚丫子不知什么时候蹬开了被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偶尔还吧唧一下嘴,像是梦里还在啃糖糕。
图南检查了一圈,先把栋哲那只露在外头的脚塞回被窝,又给云栖把被角掖紧了些。做完这些,他才在自己床上躺下,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细小鼾声,眼皮也慢慢沉了下去。
宋莹最后关好门窗,隔着窗看了一眼——几个孩子横七竖八地睡着,像一窝暖烘烘的小兽。她轻手轻脚地躺回床上,嘴角带着笑,心里那点柔软漫上来:这一屋子的呼吸声,就是她听过最踏实的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