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斥候之路

话音刚落，乌管事那张狐媚的脸上便堆满了谄媚的笑，他哈着腰，跟在疤面熊身后，对着那群新征召的小妖们狐假虎威地呵斥着，眼神却如同附骨之疽，死死地黏在林轩和苏婉儿身上。

百足先锋那双冰冷的复眼，从始至终都未曾落在疤面熊身上。

他只是漠然地抬了抬下巴，一个干瘦却精悍的蝎子精便越众而出。

此妖正是百足先锋的副手，红蝎。

红蝎手中拿着一根淬着剧毒的骨鞭，目光扫过这群乌合之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百足大人麾下，不养废物！所有人打散重编，听我号令！”

他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能刮掉人一层皮。

交接过程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疤面熊领着自己的人退到一旁，将场地完全交给了百足先锋的亲卫。

红蝎的骨鞭在空中甩了个脆响，开始点名分组。

“你，你，还有你……后勤组，负责搬运物资、扎营清扫，敢偷懒的，直接喂山里的野兽！”

“你们五个，中军护卫，跟紧大队，有敌来袭，你们就是第一道肉盾！”

每一次指派，都像是一次宣判。

小妖们被随意地划分，命运在瞬间被决定。

林轩的心微微一沉，他看到苏婉儿被分到了后勤组。

那里的妖族大多老弱，任务虽然繁琐，但相对远离最前线的危险。

他与苏婉儿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信息：保重、小心、见机行事。

苏婉儿轻轻颔首，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绝对的信任。

分离，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他们都懂。

很快，红蝎的目光落在了林轩身上，他手中的骨鞭尖端，不偏不倚地指向林-轩，以及他身旁吓得快要昏厥的小灰，还有另一个同样伪装成黄鼠狼妖的瘦小身影。

“你们八个，斥候组！”红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归我直管！”

林轩心中一凛。

斥候，探路先锋，意味着要走在所有人前面，直面一切未知的危险。

这无疑是所有分组里伤亡率最高的！

这支临时拼凑的斥候组，除了林轩和小灰，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刺猬妖，两只眼神躲闪的野狗妖，以及另外三个看不出跟脚、气息萎靡的散妖。

其中，一个同样是黄鼠狼妖，但气息只有炼气五层的小妖，在被点到名时，悄悄往林轩这边靠了靠，似乎是想寻求同族的庇护。

他眼神灵动，虽然也带着恐惧，但比其他妖多了一分机警。

红蝎似乎很满意众人脸上的恐惧，他踱到斥候组面前，阴冷的目光逐一扫过：“听好了！你们的活儿很简单。每日，天亮前半个时辰出发，探查前方十里范围！任何可疑的地点，任何潜在的危险，任何可用的水源，都必须给老子标记清楚，绘制成图！若是大队因为你们的疏漏，踩中了陷阱，或是被敌人偷袭……”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用骨鞭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那笑容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随着百足先锋一声令下，庞大的巡山队伍正式开拔。

五十名精锐妖军为核心，裹挟着几十名被征召的“杂兵”，如同一条黑色的浊流，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三岔口妖市，涌入西牛贺洲边缘那无尽的荒山野岭之中。

斥候组走在最前方，与大队保持着数里的距离。

第一天，相对平稳。

林轩激活了系统的气息图谱分析功能，整个世界在他眼中瞬间变得不同。

前方三里外的一处灌木丛，一团微弱的红色光晕正在闪烁，系统提示：【一级妖兽：三眼花豹（炼气六层），潜伏状态。】右侧山涧下，一缕缕淡紫色的雾气升腾，系统标注：【天然毒瘴，吸入可致妖力凝滞。】

“往左边走，绕开那片灌木林。”林轩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沉稳。

同组的小妖们早已被未知的恐惧折磨得六神无主，此刻听到有人发号施令，下意识地便跟从了。

那个机灵的黄鼠狼妖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这位……兄弟，我叫黄风。你好像对这山里很熟？”

“略知一二。”林轩不咸不淡地回应，目光却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黄风，看似在问，实则是在表明自己的价值。

“前面那道山梁，我知道有条小路能翻过去，比绕路省半个时辰。”黄风果然立刻指了指远处。

“带路。”林轩言简意赅。

在他的气息图谱与黄风对地形的熟悉相结合下，斥候组有惊无险地避开了好几处潜在的危险，甚至还提前发现了一处清澈的山泉，并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可怜的小灰，全程战战兢兢，除了拖后腿，没有任何作用。

傍晚，大队扎营。

红蝎将斥候组召集起来，接过林轩递上的简易地图，脸色阴沉。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几个被标记为“绕行”的地点：“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为什么不走直线？是想偷懒吗？”

“回大人，”林轩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第一处是三眼花豹的巢穴，第二处有毒瘴，第三处下面是流沙坑。强行通过，我们这八个斥候至少要折损一半，还会耽误行程。”

红蝎的眼睛眯了起来，如同毒蝎的尾针，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难不成，你跟这山里的妖兽是亲戚？”

质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属下不敢。”林轩垂下眼帘，“只是属下天生嗅觉敏锐，能闻到一些危险的气味。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查验。只是那三眼花豹……脾气恐怕不太好。”

他将一切都归结于“天赋”，这是最无法查证，也最安全的借口。

红蝎死死地盯了林轩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他只看到了一片平静。

“哼！”红蝎冷哼一声，将地图扔了回来，“最好如你所说！我不管你有什么天赋，我只要结果！若是因为你的‘自作主张’，遗漏了某些佛门奸细的藏身之处，我要你的命！”

他拂袖而去，但那眼神中对林轩这种“有想法”的小妖的厌恶与不满，已是昭然若揭。

夜深人静，营地里燃起数堆篝火。

林轩轮值下半夜的守夜。

他盘膝坐在一块岩石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铺开，系统面板上的气息图谱正以他为中心，监控着整个营地的动静。

百足先锋的帅帐位于营地中央，被亲卫围得水泄不通，此刻依旧灯火通明。

一道阴冷的气息——红蝎，正频繁地进出大帐。

林轩将气息图谱的功能催动到极致，虽然无法清晰听到全部对话，但通过捕捉从帐篷缝隙中泄露出的、夹杂着灵力波动的只言片语，几个关键词被他精准地捕捉到了。

“……功劳……必须抓住……”

“……证据不足……可以制造……”

“……摩云洞那位，已经等不及了……尽快上报……”

“……这些狌狌……正好……”

功劳？证据？上报？狌狌？

一个个零散的词汇在林轩脑中飞速组合。

他猛然想起，白天百足先锋路过一处弱小的雀妖聚落时，那冰冷的复眼曾在那里停留了许久，流露出一种看待猎物般的审视。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底升起：这位金丹期的统领，根本不是来巡山的！

他是急于“做出成绩”，向更高层邀功！

而所谓的“成绩”，很可能就是栽赃陷害，用一些弱小妖族的性命，去伪造一份“清剿佛门奸细”的战报！

寒意，顺着脊椎一路攀升。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斥候组便再次上路。

这一次，红蝎给出的路线，直指一处名为“狌狌坳”的山谷。

当斥候组抵达山谷外围时，林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里，是一个约有十几户人家的狌狌族小聚落。

这些狌狌妖力低微，以采集山果为生，性情温和，与世无争。

此刻，炊烟袅袅，还能听到幼崽的嬉闹声，一派祥和。

然而，百足先锋的命令却通过传讯玉符冰冷地传来：“仔细搜索狌狌坳，不得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仔细搜索”，这四个字，充满了血腥味。

黄风的脸色也变得煞白，他显然也猜到了什么，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林轩没有靠近聚落，他只是在外围不紧不慢地走着，系统面板上的“痕迹分析”功能被他悄然开启。

他需要证据，证实自己的猜想。

很快，在一棵不起眼的古树下，一处新翻的泥土引起了他的注意。

泥土下，掩埋着一块石头。

当林轩用脚尖拨开浮土，看清石头上的刻印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那是一个佛门的“卍”字印记。

但系统面板上，却给出了冰冷的分析结果：

【物品：伪造的佛门法印石。】

【分析：刻印手法粗糙，灵力残留混乱，伪造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

模仿痕迹明显，漏洞百出。】

不止一处！

在接下来的探查中，林轩又在聚落外围的溪边、山壁的隐蔽角落，陆续发现了三处类似的、手法如出一辙的伪造“佛门印记”。

这些“证据”，就像是一张早已织好的、充满血腥的罗网，正无情地朝着山谷中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狌狌族当头罩下。

林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山间的晨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冰寒。

他不动声色地用脚将那块翻出来的石头重新掩盖好，抹平了痕迹，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现。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祥和的村落，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

这张网，他看见了。

那么，是选择被这张网一同吞噬，还是……亲手将它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