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
晚风裹挟着城市喧嚣,商业街人来人往。
宋薇絮絮说着趣事,身侧的祝卿安却始终心绪飘忽,频频走神,压根没有听进半句。
良久,祝卿安轻轻唤她:“薇薇。”
“嗯?怎么啦?”宋薇侧过头,眼底满是疑惑。
祝卿安垂着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藏着自己都解不开的茫然:
“为什么都交往四年了,我还是那么抵触和祁安瑾接触啊,我虽然不讨厌他,可为什么感觉他有些时候不对劲,我也抵触和他拥抱亲吻什么的…”
这话一出,宋薇满脸震惊。
四年情侣,连最基本的亲密触碰都无法相容,未免太过诡异。
“卿卿,你们整整四年了,居然从来没有更进一步?”
祝卿安轻点下颌,嗓音低哑茫然:
“我车祸醒来就在医院,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我的世界空白了一大片,除了他,我谁都不认识。”
那年她二十一岁,正值大三,一场车祸撕碎了她所有过往。
直到二十二岁大四,经由辅导员介绍,她才认识了宋薇,拥有了人生空白期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宋薇心头一沉,瞬间懂了症结所在:“我之前以为是你觉得太快了才不允许的,原来,是你对他,有生理性、精神性的本能厌恶。”
“我也说不清。”祝卿安眉眼微蹙,满心困顿。
“不想就不勉强自己。没必要为了所谓的情侣身份内耗。”宋薇立马扯开她的愁绪,笑着打趣,“裴镜回来了,刚给我转了钱,走!陪你买包挑首饰,散心最重要。”
裴镜,宋薇的男友,享誉国际的顶尖科技工程师,深耕海外数年,近日才终于归国。
奈萨里斯集团总部
顶层办公室冷光倾泻,氛围沉敛无声。
墨云驰指尖抵着桌面,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声线清冷低沉:“查到了?”
Owen垂首如实汇报:“墨总,祝医生当年车祸造成创伤性失忆,伤及记忆区块,但完全不影响智商与心智,不阻碍正常生活。”
失忆。
短短两个字,像惊雷震得墨云驰心神震颤。
他终于懂了。
懂了诊室里她始终不变的疏离淡漠,懂了她看向他时全然陌生的目光。
不是刻意遗忘,不是故作冷淡。
是她真的、彻彻底底,把他从人生里剥离干净,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墨云驰喉结滚动,嗓音发哑:“她只记得车祸后的这几年?”
“是。”Owen应声,“但医院记录显示,祝医生时常会涌现破碎的记忆片段,思绪冗杂紊乱,有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这句话,让紧绷许久的墨云驰骤然松了口气。
还好。
还好不是永久封存。
他还有机会。
还有机会走进她失而复得的人生,护住她,弥补她独自熬过的所有空缺与苦难,把亏欠的温柔与偏爱,尽数补偿。
“我知道了。”
墨云驰敛尽眼底波澜,语气笃定:“再帮我预约一次祝医生的心理咨询,下午。”
Owen一脸无奈:“墨总,您前两天才刚去过……”
墨云驰抬眼,眸色淡淡却不容置喙:“不行?”
“……属下这就安排。”
心理咨询中心|下午
咨询室内人来人往,同事妮妮凑在祝卿安身边,满眼雀跃的花痴:
“祝医生!今天预约的客人是位顶级大佬,传闻颜值气质绝佳,超级出众!”
祝卿安淡淡弯了弯唇角,未曾接话。
于她而言,无论身份贵贱、样貌优劣,来到这里,都只是需要疏导情绪的病患。
“来了来了!他来了!”
妮妮猛地摇晃她的手臂,语气激动。
门口逆光伫立着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墨云驰站在光影交界处,心脏不受控的轻跳,手心微微沁出薄汗,深邃眼眸却牢牢锁住那道日思夜念的身影,微挑眉眼,藏着无人察觉的悸动。
祝卿安迅速敛好杂念,端起专业从容的姿态。
“墨先生,请进。”
诊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喧嚣。
祝卿安翻开记录本,抬眸温和问询:“墨先生,说说近期的状态吧,近况如何?”
墨云驰凝望着她冷静专业的眉眼,心口酸涩发胀,嗓音低沉缱绻,字字真心:
“我长期失眠,心神疲惫,情绪时常失控。究其根本,是执念太深——我放不下一个人,更无法接受,她彻底忘了我。”
一句话,裹挟着沉甸甸的深情与遗憾,轻轻撞在空气里。
祝卿安心头微颤。
她瞬间了然。
原来这位站在金字塔顶端、看似无坚不摧的商界总裁,心底也藏着一个求而不得、刻骨铭心的白月光。
她稍作沉吟,语气温和却通透,一语点醒他,简短却足以让他铭记良久:
“执念皆因牵绊,放下不是遗忘。若缘分未尽,时间自会重逢。”
话音落,咨询渐近尾声。
诊室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一道温和的男声骤然闯入:“卿卿?”
亲昵的称呼突兀响起,带着熟稔的暧昧。
墨云驰眸光瞬间一沉,周身气场骤冷,警惕与占有欲瞬间翻涌。
来人正是祁安瑾。
他瞥见屋内的墨云驰,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立刻换上谦卑客套的姿态,笑着介绍:
“墨总,你也在啊,给你介绍一个,这是我女朋友,清澜咨询中心的心理医生,祝卿安。”
虽然是恭敬介绍,在墨云驰看来,就是炫耀张扬
墨云驰眼底寒意翻涌,面上却不动分毫,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语气漫不经心,偏带几分凉薄的阴阳怪气:
“恭喜啊,祁会计,有一个这么温柔漂亮的女朋友,还真是艳福不浅啊”
语毕,他不再多留,带着Owen转身离去。
待墨云驰走远,祁安瑾才满脸困惑地看向祝卿安:
“卿卿,我刚刚是不是哪里失礼了?墨总怎么语气怪怪的?”
“我也不清楚。”祝卿安轻轻摇头,并未多想。
祁安瑾被刚才的插曲打乱思绪,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目的,眼底闪过一丝算计与慌乱,故作焦灼地开口:
“卿卿,能不能借我五万块钱?我妈生病了,医药费还差五万缺口。”
祝卿安闻言瞬间紧张,满心担忧:“阿姨生病了?怎么不早告诉我!我陪你去医院探望。”
祁安瑾心头一慌,连忙伸手拦住她,借口仓促搪塞:
“不用不用!不算大病,你工作辛苦,安心上班好好休息就好,我自己去处理就行。”
他绝不敢让祝卿安查证。
所谓母亲生病,不过是他的谎言。
昨夜沐颜悠以怀孕要挟,狮子大开口,索要五万名牌包,扬言不满足便曝光一切,毁掉祝卿安的感情。
他不敢赌,只能转头哄骗真心待他的祝卿安。
祝卿安不疑有他,温柔叮嘱:“那你路上小心。”
暮色渐沉,夜色悄然笼罩城市。
同事尽数下班,今日恰好轮到祝卿安值班,收拾完收尾工作,天色早已彻底暗沉。
她站在咨询中心门口,晚风微凉。
“看来今晚只能打车回去了。”
祝卿安低头点开打车软件,页面迟迟无司机接单。
这时,一辆沉稳静谧的黑色迈巴赫缓缓驶来,车身线条利落矜贵。
她下意识以为只是路过车辆,微微垂眸避让。
可车子却稳稳停在她身前。
半透明的车窗缓缓降下,漏出男人极具攻击性的顶级骨相。
眉骨锋利,鼻梁高挺,轮廓深邃冷白,每一处都精致得恰到好处。
祝卿安微微失神,心头莫名一颤,连忙收回目光。
她见惯了慕名而来、言语暧昧的病患,生怕自己失态,暗自压下心底异样。
恍惚间,低沉磁性的男声温柔响起,裹挟着晚风落在耳畔:
“祝医生,下班回家?”
祝卿安骤然回神,抬眸应声:“嗯,墨先生还有事吗?”
“天色不好,看着要下雨,晚间难打车。”
墨云驰推开车门下车,身姿挺拔立在她面前,语气温柔恳切,带着不容拒绝的诚意:
“就当答谢你今日的疏导,我送你回去,帮我一个忙。上车,坐副驾。”
祝卿安稍一犹豫,最终点头应允:“好。”
车内静谧安然,萦绕着一缕清浅温柔的紫藤萝花香,淡而不俗,萦绕鼻尖。
祝卿安微怔,轻声询问:“墨先生也喜欢紫藤萝的香气?”
墨云驰目视前方,眸色温柔缱绻,嗓音低沉含着隐秘深情,字字暗藏心意:
“我喜欢紫藤萝,更喜欢栽满紫藤萝的那扇窗,和窗边的人。”
车内定制的紫藤萝香薰,原料取自当年旧居民楼窗外的成片花藤。
数年如一日,香气不变,执念不变,独属于他无人知晓的、绵长数年的偏爱与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