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孟令之休沐,起得比平日晚许多。长安已去上课了。
他想起自己还有间茶馆。前两年从太子手上赢来的,原是朱雀大街上的云香楼,怕萧成礼不满,没敢要。小茶馆虽比不得云香楼,却也好过没有。这两年若无这茶馆,孟令之早喝西北风去了。
今日去见莫英,顺道看看茶馆,再寻几个帮手。蔺尘骁那边无人跟着,他不放心。
孟令之换了身常服,揣了那支羊毫,去了莫英的小酒馆。
上次来还是年关前。
还是上回那个少年,见了孟令之,道:"师傅在见客,师……你先在这等等。"
孟令之:"见客?"
少年点头,没再说什么。
孟令之寻了个位置坐下,想起昨夜蔺尘骁说的"莫老"。许不是同一人。莫英从未同他提起过蔺尘骁,对蔺家的事也一样闭口不谈。
半晌,听见莫英的声音从楼上传来:"江阳,打壶水上来。"
少年应了一声,提着水壶上楼去了。
莫英正和蔺尘骁说话。江阳进去把壶放下,生起火来。
莫英道:"你可看清了,真是孟令之那小子?"
蔺尘骁拱手:"莫老,晚辈看清了,正是孟大人。他……跑得太快,晚辈还来不及说话就不见了。晚辈也不知是不是孟大人拿走了羊毫……"
江阳突然开口:"师傅,师兄他来了,在楼下——"
莫英:"那就是这小子拿的。你去叫他上来。"
江阳点头,下楼来叫孟令之:"师傅请你上去。"
孟令之起身,跟着江阳上了楼。推门进去,正好与蔺尘骁四目相对。
蔺尘骁道:"孟大人,好久不见。"
孟令之不以为意:"蔺世子记性不好。昨夜我们才见过。"
蔺尘骁笑出声来:"上回孟大人说要登门,我等啊等啊,等到现在,足足快一个月。孟大人可真忙。"
孟令之:"蔺世子这话倒是点醒我了,下回定登门拜访。"
莫英谁也不看,只低头拨弄着风炉里的炭。
“你们两个,一个三品大员,一个镇西王世子,大清早的在我这破酒馆里打什么哑谜。”
蔺尘骁连忙笑着解释:“莫老,晚辈今日是专程来拜访您的。谁成想孟大人竟是莫老的弟子。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莫英笑道:"不像是吧?我也在想,怎么会教出这么个徒弟。看看江阳,再看看你。"
孟令之面不改色:"师傅向来喜爱小师弟,我自然是比不上。"
莫英:"这又是什么话?你同江阳都是我的弟子,自然都不会差。"
孟令之显然没心思跟莫英扯这些,便没再说话。
蔺尘骁见气氛不对,开口道:"孟大人与莫老果真是师徒情深。哈哈。"
又道:"晚辈来,是想请莫老给支个法子。既然孟大人来了,那晚辈就开门见山了。"
孟令之放下茶碗,看他。
蔺尘骁问:"孟大人昨夜可曾在王大人府邸,拿了一支羊毫?"
孟令之装傻:"羊毫?王大人用笔讲究,向来都是狼毫、紫毫,怎会用羊毫?蔺世子是在试探我?"
蔺尘骁:"我没有此意。既然如此,便打开天窗说亮话。那羊毫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里面的东西非同小可。孟大人,还请你如实相告。"
莫英道:"臭小子,你拿没拿?"
孟令之:"喂,死老头,他是你徒弟啊。"
又对蔺尘骁说:"这东西,对蔺世子——哦,不是,对蔺家很重要?"
蔺尘骁心中一凝:"羊毫对我蔺家不重要。只是孟大人何必趟这趟浑水?"
孟令之冷冷道:"蔺世子说笑了,我并没有拿到你所说的羊毫。"
蔺尘骁:"没拿到?"
孟令之:"没有。蔺世子请回吧。"
蔺尘骁思索片刻,道:"既然孟大人没有拿,那便算了。莫老,您觉得晚辈如何是好?"
莫英看了眼孟令之。后者无所谓地喝茶。莫英才道:"此事我休书与你父亲,你就不要再管了。"
蔺尘骁也看向孟令之,笑道:"那就听莫老便是。"
莫英道:"仔细算来,我与你父亲已有十多年未见了。年关入京,也不来看我这个老头。"
蔺尘骁道:"父亲他早早便回西陲,想是有要事,这才没来看您。"
莫英:"我想他是不肯见我,才跑那般快。"
蔺尘骁:"怎会?晚辈在西陲,时常听父亲提起莫老,说您年轻时也是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
莫英笑说:"哈哈,这话倒是不假。"
孟令之听着两人废话,已有些不耐,起身道:"老头,我有事,下回再来看你。"
莫英还没开口,孟令之已起身下楼去了。
蔺尘骁也起身:"莫老,晚辈也想起今日有事在身。嗯……下回来看您,先走一步。"
“唉……你们……”
莫英坐在原处,看着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楼梯声渐渐消失,他又叹了口气,低头给自己倒了碗酒。
孟令之出了酒馆,刚走到巷口,身后追上来一阵脚步。
“孟大人。”
蔺尘骁脚步飞快,三两步拦在了他前面。巷子不宽,他往中间一站,就挡了去路。
孟令之停下步子,抬眼看他。
“蔺世子,羊毫不在我手上。”
“我知道。”蔺尘骁说。
“你知道?”
蔺尘骁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孟大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我蔺家的立场。”
孟令之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蔺家的立场,不是我一个世子能决定的。”蔺尘骁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被风吹过一遍,“但我可以保证,蔺家不会害你。”
孟令之沉默了片刻。
“蔺世子说得太绝对。”他侧过身,从蔺尘骁旁边走了过去,“我不敢信。”1
这章的张力感拉满,看着很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