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卷先锋

苏沐晴吃完了煎蛋，又伸手去够桌上的油条，咬得嘎嘣脆。系统在她脑子里安静了大概三分钟，她以为它终于消停了，结果这货只是去憋了个大的。

“苏沐晴同学，”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字正腔圆，像换了个人似的，“根据教育部发布的《小学生学习习惯养成指南》，暑假是弯道超车的黄金时期。我为您精心制定了一份暑期学习计划表，请您过目——”

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啪地弹在她脑海里，从早上六点半的晨读，到晚上十点的错题整理，中间塞满了奥数、英语、阅读、练字，甚至连午休时间都标注了“可听英语听力磨耳朵”。最离谱的是，表格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本计划表由系统根据上万名学霸成长路径大数据分析生成，科学高效，不容置疑。”

苏沐晴嚼着油条，面不改色地在心里回了两个字：“删了。”

“宿主！”

“我说删了。”

表格在她脑海里闪烁了两下，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好似的，最后不甘不愿地缩成了一个小光点，啪地灭了。苏沐晴满意地端起碗喝豆浆，心想这系统没了电击手段之后，果然好对付多了。

然而她低估了一个冲KPI冲红了眼的系统的创造力。

接下来的三天，苏沐晴见识到了什么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第一天她窝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系统冷不丁地在她脑海里弹出一道数学题，配图还是动画片里的角色。画面上两只熊大和熊二在分蜂蜜，题目是“若熊大有x罐蜂蜜，熊二是熊大的1.5倍……”，苏沐晴直接在心里按了关闭键，画面消失。系统没吭声。

第二天她跑到小区楼下跳房子，系统在她脑子里放起了英语单词歌，节奏还跟跳房子的步点严丝合缝。她每跳一格，脑子里就蹦一个单词——“apple！banana！cat！”苏沐晴脚步一乱踩了线，系统立刻贴心地弹出一条提示：“注意力不集中是学习的大敌，建议宿主进行专注力训练。”苏沐晴深吸一口气，假装什么都没听到，继续跳她的房子。

第三天她妈带她去超市买菜，路过零食区的时候系统终于绷不住了。它在货架上的薯片包装袋上投影了一个虚拟标签，上面写着——“每100克薯片含饱和脂肪酸X克，长期摄入将导致记忆力下降、反应迟钝。学霸从不吃垃圾食品。”苏沐晴面不改色地拿起那包薯片扔进了购物车里，还顺手加了一盒巧克力。

她妈都惊了：“你以前不爱吃这些的啊？”

苏沐晴咧嘴一笑：“以前不爱吃，现在爱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发出一声悲鸣，像是有人踩了它的尾巴。

然而真正的战争，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下午正式打响了。

那天苏沐晴正趴在客厅地板上拼一幅一千片的拼图，是她从柜子深处翻出来的旧玩具，上辈子她从来没时间玩这种东西。拼图才拼了个边框，系统突然在她脑海里弹出了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苏沐晴瞥了一眼，手里的拼图块差点掉地上。

那是一份《2023小升初政策解读及名校录取数据分析报告》，足足八十多页，图文并茂，还贴心地标注了重点。问题是，这份报告的日期是2023年7月——那是七年后才有的东西。

“你从哪搞来的？”苏沐晴坐直了身子。

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本系统虽然等级降了，但数据接口还在。这是从未来教育数据库调取的真实资料，你看看第三页的表格——你所在的片区三年后会划入全市最好的实验中学学区，但实验中学的选拔考试难度在接下来七年里会逐年递增，录取率从现在的百分之三十降到百分之八。如果你不从现在开始准备，到时候连考试资格都拿不到。”

苏沐晴没有说话。她盯着那份报告，上辈子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确实考上了实验中学，也确实考上了最好的大学，但那又怎样呢？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我不需要靠这个来证明自己。”

“那你需要什么？”系统的语气难得地认真了起来，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讨好卖乖，就是一个很平的问题。

苏沐晴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拼图。拼图上的图案是一大片蓝天，蓝得没有一丝云，跟窗外七月的天空一模一样。

“我需要……”她想了想，“我需要先把这个拼图拼完。”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儿，苏沐晴以为它又要发飙，结果它只是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我等你。”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苏沐晴听出了其中的诚意。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那块拼图摁进了正确的位置，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傍晚的时候，她妈在厨房里喊她端菜，苏沐晴应了一声，放下拼图往厨房走。路过玄关的时候，她瞥见门口鞋柜上放着一封信，粉色的信封，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妈，这什么？”她拿起信封翻了翻，收件人写的是她的名字。

“哦，下午对门王阿姨送来的，说是她闺女给你的。”她妈头也不回地炒着菜，“就是那个叫林知遥的小丫头，跟你一个班的，你还记得不？”

林知遥。

苏沐晴捏着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当然记得。上辈子林知遥是她小学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但五年级下学期她们因为一次小组作业闹掰了，之后再也没有说过话。苏沐晴忙着刷题、忙着考试、忙着做系统布置的任务，根本没有精力去维系一段友谊。后来上了初中她们分到了不同的班，偶尔在走廊里遇到，林知遥会别过头去，而她连停下来解释一句的时间都没有。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工贺卡，粉色的卡纸上用彩笔写着歪歪扭扭的一行字——“苏沐晴，暑假快乐！我家的猫生了三只小猫，超可爱，你要不要来看？——林知遥”

下面是用水彩笔画的一只猫，画得实在说不上好看，圆滚滚的身子上架着四根火柴棍似的腿，但眼睛画得很大很亮，像是用了十二分的耐心。

苏沐晴的眼眶有点热。上辈子的这个暑假，她也收到了这封信，但她当时正被系统逼着刷奥数题，随手把信扔在了一边，后来就忘了。再后来，她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林知遥的信了。

“去吧。”系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什么？”

“去看猫，”系统的语气有点别扭，像是说这话让它很不自在，“反正你也不会学习，去看猫总比躺地上拼拼图强。而且……养猫的人一般成绩都不差，你可以顺便问问她暑假作业写完了没有。”

苏沐晴忍不住笑了一声。她把贺卡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转身冲厨房喊了一声：“妈，我去对门一趟！”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意外：“去对门？你跟那个林知遥不是好久不玩了吗？”

苏沐晴已经拉开了门，傍晚的风裹着饭菜的香气灌进楼道里，对面王阿姨家的门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小女孩的笑声和猫咪细细的叫声。她回头冲她妈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现在又玩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起来。苏沐晴走到对门门口，抬起手正要敲门，脑海里系统突然又弹了一条消息。这次不是什么学习计划，也不是什么名校报告，而是一张图片——几只刚出生的小奶猫挤在一起，配文是：“资料显示，撸猫有助于缓解学习压力。建议宿主适度撸猫，然后回来做两道数学题。”

苏沐晴看着那张猫咪图片，沉默了两秒，然后毫不犹豫地在心里把消息划掉了。

她敲响了林知遥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