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莓爪在学徒巢穴中醒来,恍惚间,梦中的情境似乎还在他脑海中回荡。他甩甩脑袋,试图将思绪从梦境中拽出来。
“灰爪,走吧,我们去问问老师我们今天要去干什么。”学徒巢穴的另一边,幻爪的声音响起,看起来他早就醒了。
“好的……我们走吧。”灰爪说。黑莓爪听出她语调中夹带着几分迷茫,就好像是她今天刚刚当上学徒一样——可她明明还有一个多月就成为武士了。
他没想那么多,跟在灰爪和幻爪身后出去了。
营地中央,他的老师桦条在等着他。
“嘿,黑莓爪。”桦条微笑道,“我们走吧,得赶走日高十分之前回来。”
“好。”黑莓爪立刻打起精神。他很喜欢桦条,他是整个秘族里为数不多得到黑莓爪尊敬的武士。因为大多数猫都说他是灾星——他的至亲都在他没成为学徒之前死去了,再加上他半点秘族血统都没有,所以他从小就要学会去适应旁猫投来的异样的眼光。
这也是为什么他从小就暴躁,从小就渴望成为最强壮的武士来证明自己。
但是桦条不一样,他只把他当作一个有野心有前途的学徒,他认真教他武士技能,一直以温柔包容他。对于黑莓爪来说,这就够了。
“黑莓爪,我们到了。”桦条停下脚步。
“我们今天来战斗训练吗?”
“没错,你和灰爪一起训练。”桦条平静地说。
“灰爪?为什么?”黑莓爪突然觉得他一点儿都不期待了。上次和灰爪一起训练的经历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桦条让他们俩一起去捕猎……
“黑莓爪,我打赌我抓的肯定比你多,你信吗?”灰爪的这句话听起来更像嘲讽,而不是玩笑。
“那我现在能一爪子把你拍扁,你信吗?”黑莓爪懒得跟她争辩。
“我……”灰爪顿住了,当时黑莓爪没去看她的表情,默认她是承认自己在这场吵架中输了。
一段时间后,黑莓爪带着两只田鼠和一只画眉回到了营地。看到灰爪只抓到了两只猎物,他感到一丝得意。
“我比你多。”黑莓爪走到灰爪跟前说。
灰爪有点委屈地瞪着他,但没等她说些什么,桦条就过来了。“看来你们都抓到了很多猎物,”桦条满意地扫了眼黑莓爪的那只画眉,“现在把它们送到长老那里去,然后就可以吃点东西了。”说完他转身离去。
“你知道吗,其实我抓得猎物比你的要更肥。”灰爪开口了。
黑莓爪认为她是在挑衅,便回击道:“哦,是吗。那大概是它们爬得太慢才被你抓到的吧?我都不敢想要是它们知道自己丧命于一只鸦食脑子的猫抓下会觉得有多丢脸。”
灰爪似乎被激怒了,“够了!你个狐狸心的宠物猫又知道什么?你不应该在我们的族群里待着!滚回你的两脚兽巢穴里去!你一天到晚就只会恶心别的族猫,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黑莓爪愣了片刻,他确实讨厌灰爪,但他从没想到她也会这么粗鲁……在族群里,灰爪刚刚说的话要是被武士听见了,她十有八九得去清理整整三天的长老巢穴了。
而且她说的真的很伤猫。
灰爪深吸了一口气,“我——”
黑莓爪不想再听她说话,叼起猎物向长老巢穴走去。
。
“看,海石竹光和灰爪来了。”桦条将黑莓爪从回忆里拽出,他扬起尾巴指着不远处走过来的灰爪和她的老师海石竹光。
“今天我们来学一个新的战斗技巧。”海石竹光在桦条身边停下脚步,“我和桦条先给你们演示一遍。”说完她示意桦条和她开始示范。
灰爪有点小心翼翼地移动到黑莓爪身边坐下,“那个……我想说——”
“我现在应该认真看桦条和海石竹光示范动作,而不是听你说话。”黑莓爪看都没看她一眼,又往左边挪了一尾巴远,不想跟灰爪挨着。
黑莓爪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老师身上,刚刚海石竹光正用前爪把桦条扑到,并压在他身上。
“看好了,现在是重点!”桦条在不远处喊到。
桦条先是将身子一缩,使敌人认为自己被打败了,然而当海石竹光得意地准备给桦条致命一击时,桦条快速翻身,打了海石竹光一个措手不及。
“这就是你们要学会的一招——假死脱身。”桦条一边甩掉毛发上的沙子,一边说。
“都看明白了吧?现在你们来尝试一下。”海石竹光冲两位学徒说道。
……
日高十分,黑莓爪回到了营地。
“你去吃点东西吧,狩猎巡逻队刚刚带回来了很多猎物。”桦条说。
“好的。”黑莓爪告别老师,走到猎物堆跟前挑了一只鸽子。
他挑了一个没有猫的位置,坐下来开始享用猎物。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有时间思考他昨晚梦见的预言。
他没记错的话,星族给了他三句话:
“灰阴涌起,阴谋涌现,鲜血飞溅。”
“唯有灰莓能挽救族群,揭开善猫背后的恶意。”
“力量不是武士的终点,爱将凌驾于力量之上。”
星族为什么要把预言说给我听?黑莓爪很是疑惑,毕竟他只是一个没猫在意的学徒。
我应该把预言告诉别的猫吗?黑莓爪问自己。
答案是“不”。他没有朋友没有父母,告诉谁呢?
那……桦条?他无疑是一只可以信任的猫,但黑莓爪总觉得预言跟桦条没有关系。
黎明星呢……她是族长,完全有理由知道预言。可星族没有把预言告诉黎明星而告诉他会不会就是不想让黎明星知道呢?
……
灰爪从训练地走回营地的路上一直想找机会跟黑莓爪搭话,谁知黑莓爪根本不搭理她,还刻意回避她的视线。
灰爪知道确实是她的错,她上次不应该骂黑莓爪,她这次就是想去道歉的,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在日高十分时看到黑莓爪独自坐在那吃猎物,灰爪正准备上前,却被身后的猫叫住了。
“银杏耳?”灰爪回头望去,原来是母亲在叫自己。
“灰爪,你能过来一下吗,我有话要说。”银杏耳温和地说道。
“可以。”灰爪回答,一边又转头看了看黑莓爪。好吧……看来我只能下次再找机会去跟他说话了。
银杏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灰爪,你觉得黎明星让黑莓爪留在族群是明智的吗?”
“什么意思?”灰爪问,“你是说他不该在秘族待着吗?”
“我只是问问你的看法。”银杏耳说。
“我……”有一瞬间灰爪觉得母亲好可疑,她为什么要这么问?“我觉得他当然可以待在族群啊,他又没做错什么,而且……”她想起今天的训练课上黑莓爪的表现,“他有娴熟的武士技能,而且很忠诚,他从小就是在秘族长大的,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把他赶走。”
银杏耳歪着头思索片刻,“你不会觉得他是——就像大家都说的那样——灾星吗?”
“不会,从小失去至亲肯定很可怜呀,这又不是他的错。”灰爪回答。
“他脾气很暴躁。”银杏耳继续说。
“是的,这倒是真的。”灰爪回答,“但我想他不是天生这样的,我记得他还是幼崽的时候很温柔,我们还一起玩过呢。”
银杏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灰爪,记住你现在的看法,不要被任何猫的思想左右,哪怕是——”
“什么思想左右?你们说什么呢?”旁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
银杏耳似乎被吓坏了,但当她看到来者是她的伴侣杨柳条时,神色稍有缓和。
“我们在说——”灰爪刚想给父亲解释,就被银杏耳打断了:“我们在聊关于族猫的看法。”
“是吗?”杨柳条眯起眼睛,面露怀疑,然后他好像是忽然看到了灰爪,又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我带来了一只田鼠,你跟我一起去吃吧,银杏耳。”杨柳条说着动动耳朵,示意银杏耳跟他走。
“好的。”银杏耳眨眨眼睛和灰爪告别,跟着伴侣离开了。
看着父母的背影,灰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