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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跨年前的聚会

蝉鸣暂停的那一页

十二月最后一周,六个人约在桑嘉宥和楚漾的公寓里跨年。

这间公寓陈槐惜来过几次了,但这次一进门的时候觉得变化挺大——楚漾在客厅的角落里放了一棵小型的圣诞树,上面挂着彩灯和几个手工做的小饰品。阳台的窗帘换成了厚实的暖色绒布,把外面的冬夜隔得严严实实。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食物——火锅底料、切好的菜、几瓶饮料和一盘刚烤好的曲奇饼干。桑嘉宥在厨房里忙着调蘸料,楚漾坐在沙发上翻着一本婚礼相册。

“你们来得正好,”桑嘉宥从厨房探出头,“帮我看看这个蘸料还差什么。”

余祈已经到了,正坐在单人沙发上刷手机。陈槐惜脱了外套在楚漾旁边坐下来,姜屿述把带来的水果放在桌上,然后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了。六个人围坐在茶几边开始吃火锅的时候,窗外的冬夜正在彻底暗下来,远处隐约有零星的鞭炮声在跨年前夜提前试探着响几声。

“今年冬天第一场雪下了之后就没再下了。”余祈边涮肉边说。

“预报说元旦之后还有。”桑嘉宥给楚漾碗里夹了一片土豆。

“你那个诊所最近忙不忙?”陈槐惜问余祈。

“忙。年底大家都想赶在过年前把牙看了。我昨天一下午拔了三颗智齿。”

“你拔智齿的时候手抖不抖?”姜屿述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不抖。但有个病人的智齿长歪了,费了点劲。拔完之后他说‘医生你技术真好’。”余祈端起饮料喝了一口,“就这一句话,能让我再干一年。”

桌上的人都笑了。陈槐惜捞起一块豆腐吃着,觉得这种围坐在一起的氛围跟高中时候食堂六人桌很像,但内容已经变了——那时候聊的是考试和作业,现在聊的是牙科诊所在哪条街、年终绩效怎么算、春节要不要一起订票回清溪镇。

火锅吃到后半段,楚漾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差点忘了,”她把纸袋递给陈槐惜,“这个给你。上周收拾抽屉的时候翻出来的。”

陈槐惜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叠手写的纸条——是她高中时候跟楚漾传过的那些小纸条。有些用铅笔写的字迹已经有点模糊了,但内容还看得清楚:“今天政治课老师穿的那件衬衫跟我爸的一模一样”“你中午吃什么?我带了红烧肉”“嘻嘻你今天画的那只猫我贴课本上了”。

她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停住了。那张纸条上写着:“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跟我做朋友吗?”下面楚漾的回复是:“这还用问吗。”

陈槐惜把纸条叠好放回纸袋里,转头看了楚漾一眼。楚漾正低头喝汤,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你把这些都留着?”陈槐惜小声问。

“留着怎么了。”

“没什么。”她把纸袋收好放在旁边,“我也留着你写给我的。”

“我知道。你高二那个速写本里夹了好几张。”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下。

跨年的倒计时是在火锅吃完之后开始的。桑嘉宥把电视调到跨年晚会,但六个人都没认真看屏幕,各自聊着各自的事。余祈在跟姜屿述说一个病人的趣事,楚漾靠着桑嘉宥的肩膀在看手机,陈槐惜端着杯饮料坐在沙发上,腿盘在身前,偶尔跟楚漾搭一两句话。窗外的鞭炮声开始密集起来,预示着零点的靠近。

零点的时候六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烟花。远处市中心的方向有官方组织的跨年焰火,在高楼顶上升起来炸开成一大片彩色的光点,把冬夜的天空短暂地照亮了几秒。近处也有一些居民自发的烟花,在楼宇之间零星地升空和绽放,声响不大但密集,像是整个城市在用这种方式一起迎接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余祈举着饮料杯喊了一声。

“新年快乐——”其他人跟着应和,杯子和杯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而短暂。

陈槐惜站在阳台栏杆边,冬天的夜风冷得刺骨,但她裹着外套围巾站在那儿没动。姜屿述站在她旁边,也端着杯子看着远处的烟火。她没有转头看他,但感觉到自己的左手被轻轻握了一下——他的右手从旁边伸过来,手指扣住她的指缝,力道不重但很稳。

她没有抽回来。两个人就那样并排站在冬夜的阳台上,手在各自的外套口袋里握着,看着远处最后一簇烟花消散在夜空中。

“新年有什么愿望?”她问。

“平安。工作顺利。身边的人都在。”

“就这些?”

“这些就够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台上的灯光从室内透出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和。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着远方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过了一会儿桑嘉宥在客厅里喊:“进来吧!外面冷死了!”

六个人从阳台回到客厅。余祈和桑嘉宥开始摆弄茶几上的扑克牌,楚漾去厨房重新烧了热水泡茶。陈槐惜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条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系好。姜屿述在她旁边坐下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你那个巷子四季的册子,”她靠着沙发问他,“印出来了?”

“初版印了三本。一本给赵姨,一本给你,一本留着。”

“赵姨那本给了吗?”

“上周给的。她说要放在铺子的柜台上面,有人问就说是常来的两个年轻人拍的。”

陈槐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这个冬天虽然冷,但所有值得记住的事都在往好的方向推进。她靠着沙发背闭上眼睛,听着客厅里余祈和桑嘉宥打牌的吵嚷声、楚漾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和窗外远处偶尔响起的鞭炮余音。

二〇二七年的最后一天正在过去。而新的一年会带来什么,她已经有了大概的预期——春天会来,巷子会重新长出嫩芽,夏天会有新的浓荫,秋天会有新的落叶,冬天会有新的雪景。她会继续在律所上班,继续画速写,继续在每天的间隙里记录那些细小而具体的日常。而旁边的人会继续拍他想拍的东西,继续把镜头对准那些容易被忽略的角落,以及她。

她睁开眼睛,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窗外的夜色正深,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