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曳,柔和的光线将两道相依的身影拉长。陈皮依靠在二月红身边,侧脸温顺柔和,仿佛刚才那位对着众人微笑、搅动一池心绪的人不是他。
这鲜明的反差,在张启山和霍仙姑等人眼里,酸涩如同潮水般翻涌。方才少年分给所有人温柔,给予渺茫的期待,转瞬间便收回所有暖意,只依附于二月红身旁。
施舍般的温情,最是磨人。
齐铁嘴悄悄合上折扇,心头暗叹一声。小四拿捏人心的手段,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明明一身反骨,双手染血,偏生却有蛊惑众生的本事,让人明知是陷阱,也忍不住纵身跃下。
二月红微微垂眸,看向身边的少年,指尖轻轻搭在陈皮肩头。他看透徒弟心底的算计,却无论如何也生不出责怪的心思。只觉得心口酸胀,滋生出汹涌的占有欲。
“玩够了?”二月红嗓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语气裹着淡淡的醋意。
陈皮抬眼,漆黑的眼眸无辜澄澈,装作不解:“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和各位前辈道谢。”
他微微歪头,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若不熟悉他的人,定会被这副模样蒙骗。但二月红看得通透。
这副乖巧的外表下,藏着一头伺机而动、擅长捕猎人心的恶狼。
“是吗。”二月红轻笑一声,气息拂过陈皮的发顶,“刚才对着佛爷、仙姑笑得那般温和,我还以为,我的小四,要把温柔分给所有人。”
话语中隐晦的委屈,清晰可闻。
陈皮心头微动,顺势伸手,轻轻攥住二月红的衣袖,小声嘟囔:“师父吃醋了?”
“我只愿意留在师父身边。”
一句话轻飘飘地说出来,却瞬间抚平了二月红心底的所有郁气。他无奈地叹气,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纵容无度:“罢了,只要你愿意回来,怎样都好。”
不远处,张启山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节不由自主地攥紧。他征战多年,遇事向来冷静自持,但只要看到陈皮与二月红这般亲近,理智便摇摇欲坠。
他缓步上前,沉稳的声音打破了廊下的缠绵氛围:“夜深了,我们不便久留,城内还有后续事宜需要处置。”
话虽如此,目光依旧牢牢锁在陈皮身上,舍不得移开。
霍仙姑紧跟其后,清冷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若是日后遇上麻烦,霍府随时可以寻我。”
简洁的话语,却是无声的许诺。无论何时,她都会为陈皮撑腰。
齐铁嘴走上前,苦笑着开口:“小四,万事小心,若是运势不顺,只管来找我卜卦。”
三人言语间,不约而同地优先担忧陈皮安危。哪怕清楚这少年杀伐果决,不需要过多庇护,依旧控制不住想要守护的念头。
陈皮抬眼,依次看向三人,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不同于刚才刻意伪装的温顺,这抹笑容带着几分属于反派的凉薄。
“多谢各位。今日之事,铭记在心。”
受人恩惠,他会记着。可若是有人招惹他,他也加倍奉还,恩怨分明,从来如此。
可落在众人耳中,只觉得心头一软。
张启山喉结滚动:“无需言谢,保护你,本就是我们所愿。”
简单一句,承载了难以言说的执念。几人没有再多逗留,转身辞别离开府邸。
庭院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廊下一盏孤灯,以及相依的师徒二人。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丝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