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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一切的真相

观脉凡人

浩然威压轰然落殿,如山镇海,死死扣住林砚四肢百骸。

整座儒殿的浩然道韵自上而下碾压而来,傲慢、轻蔑、高高在上。

高位儒门管事眼皮微抬,没有开口,没有问询。

只用最直白的派系威压试探——碾压所有闯入者的风骨,碾碎所有凡人的底气。

林砚脊背笔直,寸寸硬扛。

他心底怒火早已燎原。

青雾山一役,死伤无数凡人,无辜同事血染山林,而那只屠戮生灵的高阶脉兽残息深处,明明白白刻印着儒门正统道纹。

六派之中,唯有儒门独有此纹,端正方正、浩然刻印,绝无假冒。

也就是说——

这场无端山祸、这场凡人屠戮,根源直指儒门。

林砚双拳微攥,胸腔寒彻刺骨。

他一直安分守己,藏锋度日。

他从不张扬天赋,从不外露异力。

平日行走世间,他永远伪装成最普通的低层守脉人,只用最简单、最普通的移脉手法处理脉乱,每动用一次,身体便会疲惫脱力,从不逞能。

他身上藏着玄络这只精通顶级幻术的脉兽,却从来不在人前召唤、从来不外露分毫,顶多在绝境之中,借无声幻术暗制敌人,从不留迹、从不张扬。

他只想安安稳稳活成一个普通人。

可世人安稳、人间太平,在某些名门正派眼里,竟只是可以随意践踏、随意牺牲的棋子。

儒门,自诩浩然教化、正道之首。

背地里,却私饲凶兽、散播浊乱、草菅人命。

殿中威压越来越重,压得他太阳穴突突胀痛,连日移脉的疲惫再度翻涌上来。

林砚心里极清——

他现在绝对打不过这位儒门管事。

硬碰硬,只会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真相都无人知晓。

滔天怒火被他硬生生压回心底,面上不动声色,只化作一片平静的冷色。

他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管事。”

“青雾山高阶祸兽,残息带有儒门道纹。”

“请儒门给凡世、给死去的普通人一个解释。”

高位儒袍中年终于抬眼,眼底尽是不屑与傲慢,淡淡开口。

“道纹落于凶兽,便是儒门所为?”

“一介凡人,窥见些许粗浅脉迹,便敢擅闯儒门正殿、诘问正统?”

“浊脉乱世,本就是凡界命数。些许凡人殒命,若能镇住大势,便是他们的造化。”

轻飘飘几句话。

人命如草芥,死伤如尘埃。

儒门高高在上的冷漠,彻底击穿了林砚所有忍耐底线。

造化?

牺牲无辜普通人,也算造化?

那一刻,林砚眼底最后一丝克制彻底崩碎。

他面上依旧平静如常,甚至看似温顺隐忍。

可掌心已然悄然蓄力。

脚下微沉,脉络暗调。

他要偷袭。

哪怕差距悬殊,哪怕必死无疑,他也要一拳讨个公道,也要让这伪善儒门,付出血的代价。

就在林砚即将爆起发难、瞬杀偷袭的前一瞬——

整片儒殿的风,骤然静止。

漫天霸道傲慢的儒门浩然威压,瞬间被一股更苍茫、更古老、更磅礴的天地道韵彻底覆盖、消融。

殿外流云倒卷,千山道气俯首,万脉归宗。

一道清淡如天地初开的声音,轻轻落于殿宇之间。

“够了。”

声音不响,却压尽儒门百载嚣张。

一名青衫老道,缓步踏破殿门迷雾,凭空落于殿中。

须发如雪,眉眼淡然,一身道袍朴素无华,却自带镇住天地浊脉的无上道基。

道门始祖——玄珩道祖。

六派之中最古老的存在,执掌天下道脉,隐世千年,从不轻易入世。

此刻,竟亲临儒门正殿。

高位倨傲的儒门管事脸色瞬间剧变,猛地起身,再无半分傲慢,躬身拱手:

“玄珩道祖!”

玄珩道祖全然未看旁人目光,视线越过整座儒殿,精准、温柔地落在林砚身上。

那双看透万古岁月的道眸,一瞬便看穿了林砚骨血深处、封存多年的一切过往。

他轻轻开口,声如古泉落石:

“砚儿,随我入后殿。”

林砚一怔。

这一声称呼,带着长辈独有的疼惜与怅然。

不等他反应,玄珩道祖袖摆轻拂,直接带他脱离儒殿,踏入静谧无人的儒门后室。

关门落寂,世间喧嚣尽数隔绝。

玄珩道祖望着眼前少年,缓缓开口,将林砚此生所有被掩埋、被隐瞒的身世,全盘托出。

“孩子,你从来不是无根孤儿。”

“你的父母,皆是儒门百年不遇的绝代天骄,是当世最顶尖、最心怀苍生的守脉人。”

“你父,林怀礼,儒门浩然首脉,以纹镇山河,名动国际守脉界。”

“你母,苏清禾,精通封印净化,温柔仁善,却敢以身镇浊,守一城生民。”

“多年前,城区爆发特级浊脉大乱,浊力倾覆在即,数十万凡人将被吞脉殒命。”

“你父母为护凡世、护苍生,自愿以身殉阵,燃尽自身儒道根基,耗尽毕生文脉,硬生生压灭滔天浊乱。”

“他们赢了山河安稳,却输掉了自己性命。”

道祖声音微沉,带着无尽叹息。

“两人临终唯一执念——绝不希望你再踏入守脉一行。”

“他们见尽六派肮脏、脉界残酷、苍生无奈。他们一生为人间赴死,只愿自己的孩子,余生做个平凡凡人,无灾无难,安稳一生。”

“所以他们临死封印了你天生顶级脉感,锁死了你一身绝世天赋,抹去你所有派系气息,托人将你送入凡间孤儿院,彻底隔绝守脉世界。”

“你刻意藏拙、不愿露异、只用普通移脉伪装自己、从不召唤脉兽示人……这些,都是你血脉深处,潜意识遵从父母遗愿的自保。”

林砚浑身巨震,脑中一片空白。

他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听见自己的身世。

第一次知道,自己不是孤儿。

他的父母,是殉道苍生的英雄。

而这份英雄的代价,是让他懵懂一世、孤身一世。

玄珩道祖望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继续道出尘封千年的最大秘辛。

“还有一事,是道门世代封存、不敢公示的天地秘。”

“当今华夏大地,全域脉流早已逐年浊化。”

“浊脉滋生从未停止,且一年比一年凶险。”

“道门之所以千年掩盖、从不公示、从不宣扬,不是为瞒天过海,是为护凡世安稳。”

“一旦告知世人天地脉浊大乱将至,世间人心动荡、修行者疯魔逐脉、各派提前厮杀夺权,凡人率先遭殃,天下会提前崩毁。”

“我们掩盖真相,不是藏私,是为拖延浩劫、护住人间最后的太平。”

话音落尽。

后室寂静无声。

林砚站在原地,胸腔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原来他所有的平凡,是父母用命换来的庇护。

原来他隐忍藏锋的一生,是双亲最温柔的期许。

可偏偏——

他们舍命守护的儒门,如今,正在背地里亲手制造浊乱、屠戮凡人、践踏他们守护的人间。

恨意、悲痛、委屈、愤怒,尽数缠在心头。

少年眼底,彻底风起云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