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活开始前,莉莉姆独自走上了天台。
入秋的风带着凉意,推门的瞬间尽数灌了进来。他靠在围栏边,掌心贴住冰凉的铁管,捂了许久,也暖不透刺骨的寒意。空旷的操场寥寥无人,几只飞鸟起落,看着寂寥的场景,莉莉姆静静复盘着来到这里后的一切。
初到这座学园时,他满心只有算计。
环的暖金、Honey的甜粉、崇的沉暗、双胞胎交织的青涩、镜夜清冷克制的能量,于他而言,通通只是续命的储备粮。他清晰记得能量汲取的效率排序,一心只想拼命靠近众人,修复身上的印记,填满枯竭的魔力,只为好好活下去。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脑海里再也没有冰冷的效率公式,只剩下无数温热的细碎瞬间。
天台上环将外套裹在他身上,温热体温熨烫着他的后颈;Honey趴在他心口,认真记下他心跳的模样;崇居高临下温柔注视他的眼神;光按压在他手背上恰到好处的力道;馨悄悄触碰他后腰的小动作;还有镜夜指尖落在他喉结上,冷静记录数据的微凉触感。
他彻底分不清了,哪些接触是为了续命,哪些是他发自内心的渴望。
如今的他,贪恋每一次靠近,贪恋他们所有人的温柔。
莉莉姆垂眸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指缝、侧腰,到处都残留着属于六个人的温度与触感。无数细碎的印记叠在他身上,擦不掉,他也根本舍不得擦掉。
可贪恋的背后,是无尽的惶恐。
他是魅魔界的逃犯,身负王室契约,魔力随时可能失控暴走。他停留得越久,这群纯粹温柔的人,被他牵连、被他拖累的风险就越大。
他时时刻刻都在害怕,怕有一天,众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知晓他最初靠近的目的,只是为了吸食他们的情感活下去。
他从头到尾,都像一个卑劣的骗子。
秋风越来越烈,吹乱了他的头发。莉莉姆僵立在围栏边,心里早已做好决定。
他该走了。
在这份牵绊彻底泛滥、在所有人被他拖入深渊之前,彻底消失。
可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牢牢钉在天台上,一步也挪不动。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天台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金色发丝率先映入眼帘,环站在最前方,身后依次钻出软糯的Honey、沉默稳重的崇,双胞胎并肩立在门框两侧,镜夜握着黑色笔记本,安静站在最后。六个人恰好占满整个门框,挡住了呼啸的秋风。
“一个人躲在这里,”环的声音穿过风声,温柔又郑重,“我们会担心的。”
莉莉姆靠着围栏没动,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闷得发慌。他轻轻开口辩解:“我没躲。”
“骗人。”Honey快步走上前,满眼担忧,“我找了你整整一圈。”
崇默默走到风口,侧身挡在他身前,隔绝了大半冷风。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尾,沉默无言,却满是心疼。光顺势推开铁门,让暖阳铺满天台,馨抿着唇,静静等候着他的情绪平复。
镜夜穿过人群走到他面前,垂眸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淡淡发问:“风吹的?”
莉莉姆低声应了个嗯。
镜夜没有戳破他的逞强,抬手解下自己的围巾,动作轻柔地绕上他的脖颈,在喉结下方稳稳系好。一缕清冷温和的能量顺着布料渗入肌肤,安抚着他躁动不安的心绪。收尾时,他指尖轻轻按压了一下围巾结,无声给予慰藉。
环抬手,温柔将他被风吹乱的碎发别至耳后,暖金色的能量缓缓漫过耳廓,暖意融融。
Honey上前握住他冰凉的左手,一根根揉捏着他的指尖,粉色的温柔能量顺着指根蔓延开来,牢牢包裹住他的手掌。
光轻声叮嘱他下次吹风记得带外套。馨则走上前,拉起他的右手,用自己的校服袖口轻轻盖住他微凉的手背,替他挡风取暖。
崇彻底挡住了所有风口,萧瑟秋风再也吹不到他分毫。
温热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浑身冰凉的莉莉姆。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离开、隐瞒、欺骗与不安,尽数被这份滚烫的温柔泡软。
堵在喉咙的酸涩愈发浓烈,他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执念。
风恰好停歇,天台一片寂静。
莉莉姆抬眸,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我不走。”
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着他的情绪。Honey攥紧了他的手,馨拉高袖口,将他的手捂得更暖。
镜夜翻开笔记本,笔尖轻点纸面,轻声记录:“第三十四天,气温下降,当事人明确拒绝离席。”
秋风静止,暖阳和煦,远处飞鸟重回单杠。
莉莉姆站在原地,颈间缠着温柔的围巾,双手被细心捂热,周身被六人独有的温柔与偏爱包裹。
就算身份卑劣,就算未来藏着无数未知与风险,就算终有一天真相会被拆穿,他也不想离开了。
至少这一刻,他想牢牢守住这份独属于他的、滚烫又安稳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