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镜夜的契约

傍晚的男公关部活动室，只剩下镜夜和莉莉姆两个人。

环被镜夜打发去学生会送文件，其余成员要么已经离开，要么忙着别的事情。镜夜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开一份两页纸的文件，白纸黑字密密麻麻。他把文件调转方向推向莉莉姆，指尖在纸面上轻点两下。

“签个字。”

莉莉姆拿过文件翻看，每个字都认识，拼在一起却看得一头雾水。附属关系确认书、权限分配条款，一堆拗口的语句，像把法律词典胡乱拼凑到一起。他抬眼看向镜夜。

“看不懂很正常。”镜夜语气平淡，“你不用深究条款内容，只需要明白两件事。签完，你就是男公关部正式成员。不签，你现在住的房间就得搬出去。”

莉莉姆盯着他波澜不惊的脸看了两秒，拿起笔，在文件末尾横线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签好，他把文件推回对面。

镜夜接过，确认签名无误，合上文件收进抽屉。抽屉关上，他没有起身，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伸手越过桌面，抓住莉莉姆放在桌沿的右手。力道不轻不重，将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平放在桌面空余处。

镜夜低下头，唇落了下来。带着刚喝过红茶的余温，温度略高于红茶，又比莉莉姆的手背微凉。吻落在手背食指与中指根之间，停留一次呼吸的时间才抬起。分开的瞬间，唇瓣和皮肤之间拉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湿润细丝，随即断开。

“契约成立。”

镜夜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莉莉姆脸上，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笑意。他松开手，指腹却顺着莉莉姆的食指，从指根一路滑到指尖，像是完成仪式最后的收尾。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

莉莉姆的手还僵在桌面上没有收回。被触碰过的手背慢慢发烫，那一块圆形的温热牢牢贴在皮肤上，仿佛印下一个看不见的印记。日光灯底下看不出任何痕迹，只有真切的温度残留。他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下盖住那块皮肤。

“刚刚那句‘是我的人了’，也是文件里写的？”

“不是。”镜夜答道，“我额外加上的，条款以外的补充。”

莉莉姆没有继续发问，手掌依旧盖着手背，那片温热闷在两层皮肤之间。台灯光线把他的手指照得泛白，指节轮廓清晰。镜夜翻开另一本册子，低头翻阅。

“明天开始，每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来我书房。不用做别的，坐着就好。”

“观察我？”

“习惯。习惯固定时间，有某样东西出现在那里。”

莉莉姆站起身，椅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声响。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没有回头。

“这份契约，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你加入男公关部的第二天。”镜夜翻过一页册子，声音平淡得如同闲聊，“正式版本上周才定稿。”

莉莉姆指尖抵在门框漆面，顿了两秒，拉开门走出去。房门在身后合上，他低头看向右手背，那处的热度已经减退，依旧能感知到和周围皮肤细微的温差，就像一块被捂热的布料，正在慢慢冷却。

回到房间，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右手垂在身侧，没有再去触碰那个位置。坐到床边，他翻过手掌，食指侧边还残留着镜夜指腹划过的触感。他握拳又松开，手心空空荡荡。往后每天下午三点，他都要去书房，待在距离镜夜不到一臂的地方，坐上整整一小时。

窗外天色渐渐黑透。他靠在床头，右手摊开放在膝盖，手背朝上。残留的温度彻底消散，可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留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镜夜那句“契约成立”，反复在耳边回响，像一粒细小沙砾，不大，却一动就能感知到。莉莉姆直直躺倒在床上，右手搁在枕头边，手背朝上。

他闭着眼，脑海里浮现明天下午三点的画面。到了书房，镜夜或许会递来饮品，问一些往常一样的问题。只是往后每次走到书房门前，他大概都会下意识低头，望向自己的右手背，确认那个早已看不见的契约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