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变形术课之后,关于艾琳的闲言碎语在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之间各自传开了。
格兰芬多那边传的是“那个斯莱特林女生挥一下魔杖就能变形,连咒语都不念”。斯莱特林内部传的则是“那个东方来的孤儿,居然敢在走廊里让格兰芬多闭嘴”。传到后来,版本越来越多,有人说她其实是某个没落纯血家族的私生女,也有人说她是邓布利多从外面捡回来的“特殊学生”。
艾琳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坐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角落里啃苹果。
“他们说你什么都会,”一个叫奥拉·特拉弗斯的女生坐过来,下巴微微抬起,眼神里带着试探,“你以前在东方上过魔法学校?”
“没有。”艾琳说。
“那你怎么会的?”
“看书。”
“骗人。”
“嗯。”艾琳咬了一口苹果。
特拉弗斯翻了个白眼,起身走了。
旁边几个斯莱特林男生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也纷纷转回了自己的话题。只有一个人没动,坐在斜对角的高背椅里,手指慢慢翻着一本魔法史课本。他翻得很慢,像在借着翻书的动作观察她。艾琳知道那是谁,但她没有抬头。这种远远的、若即若离的注视,她已经从不同的人身上接收过太多次。
那晚在湖边的相遇之后,西弗勒斯·斯内普在她面前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不是主动靠近的那种频繁,而是“恰好出现在同一处”。有时是在魔药教室外排队,他站在她前面三个人;有时是在图书馆,他坐在隔着两张桌子的斜对面;有时是在去礼堂的路上,他们中间只隔一个拐角。
他没有提过那晚的事,她也没有。两人都当它不存在。
但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周二下午的魔药课,斯拉格霍恩让他们重新分组,这次是“自由组合”。几个斯莱特林女生立刻抱成一团,男生也迅速两两配对。艾琳没急着动,低头整理自己的坩埚。等她抬起头时,发现身边只剩下一个人。
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她左侧,手里握着那本高级魔药教材。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搭档?”
“嗯。”艾琳说。
他们重新站到同一张操作台前。这次和之前不一样,因为这次是他主动走过来的。
斯拉格霍恩布置的任务是调制一种“提神剂”,配方有十七个步骤,要求精确到每一秒。很多人连材料都没分清楚。斯内普和艾琳没有说话,像上次一样自动分工。他称量毒角兽的角和犰狳胆汁,她准备干迷迭香和薄荷精。坩埚在两人中间的小火上咕嘟作响。
“迷迭香要最后放,切得越细越好。”斯内普低声说,没看她。
“我知道。”
“你没看课本。”
“你也没看。”
他没再说话,但嘴角细微地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生气,像是对这个回答勉强满意。
中途,邻组那个叫高尔·麦克尼什的斯莱特林男生凑过来,鼻子几乎要伸进他们坩埚里:“你们这个颜色怎么这么清?我的跟泥巴一样。”
斯内普立刻侧了侧身,把坩埚挡住。他用的力气有些大,手肘撞到了艾琳的手。艾琳没吭声,只是把手里切到一半的迷迭香往旁边挪了挪。
“别碰。”斯内普说,声音压得很低。
麦克尼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时不声不响的瘦男孩会突然这么凶。他撇了撇嘴,退了回去。
“没关系。”艾琳说。她指的是坩埚,也是指他。
斯内普没接话,耳尖却红了一点。
熬制到第七个步骤时,教室里忽然响起一声爆炸。所有人都往声音来源看去,一个格兰芬多男生的坩埚炸了,灰绿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他同桌女生的袖子被烧出几个洞,正尖声叫着。斯拉格霍恩赶过去处理,教室里一团乱。
“加错了。他们在第三步就放了豪猪刺汁。”斯内普说,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轻蔑。他已经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对错误步骤的敏感。
“你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来了。”艾琳说。
“颜色。”他冷冷道,“该泛白的时候泛绿,不可能对。”
“你以后想做什么?”艾琳忽然问。
斯内普明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打了一下。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搅拌棒。
“我不知道。”他说,眼睛盯着坩埚,“做魔药。我只知道魔药能让我……”
他没有说完。
艾琳没有追问。她猜得到那个词,但不是时候。她只是拿起银刀,继续切剩下的迷迭香。刀刃碰在砧板上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声响。
“你搅完这一轮,我加迷迭香。”她平静地说。
“嗯。”
斯拉格霍恩忙完那边的爆炸事故后,重新回到他们这一桌。他看了一眼坩埚里淡金色的液体,眼睛亮了起来。
“完美。又是你们两个。梅林啊,你们要是继续这样搭档下去,连我都想坐在这里看你们熬药。”
斯内普低下头,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艾琳说:“教授,我们用了三号研磨法,比课本上写的更快。”
“三号研磨法?”斯拉格霍恩惊讶地拿起他们的笔记本,翻看了一下,“这是高级课程才会讲到的手法,你们从哪学来的?”
“他想的。”艾琳说。
斯拉格霍恩看向斯内普,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西弗勒斯,你迟早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魔药大师。”
斯内普的耳尖更红了。
下课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外面的走廊很凉,地窖特有的湿气从石壁里渗出来。斯内普走得不快,艾琳也没有超过他。他们就这样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穿过低矮的拱门,走向公共休息室。
“你刚才为什么说是我?”他忽然问。
“本来就是你。”
“但你也能想到。”
“能想到,不一定能说出来。”艾琳说,“我不需要那个夸奖。”
斯内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他的脚步比刚才轻了一些。
晚上,艾琳坐在公共休息室靠窗的位置写天文学论文。窗外,黑湖的暗绿色水光爬过玻璃,把墨水瓶的影子投在她的羊皮纸上。她写到一半,感觉有人站在身后。不是斯内普。她合上本子,偏过头。
是卢修斯·马尔福。
高年级的卢修斯·马尔福,斯莱特林男级长。铂金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乱,五官俊美而冷淡,嘴角挂着一抹很浅的笑。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叫克拉布,一个叫高尔——都是经常在公共休息室里围着他转的人。
“林小姐,方便说两句话吗?”
艾琳把羽毛笔插回墨水瓶里,转过身。她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脸看他。
“你的魔药课表现很出色,”卢修斯说,“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你和那个混血小子很有兴趣。”
艾琳没有说话。
“我注意到你很少和斯莱特林的其他人来往,”卢修斯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被刻意打磨过的柔和,“这不太符合斯莱特林的……传统。当然,我不觉得你是那种需要抱团的人。我只是好奇,你难道不想和纯正的巫师家族建立一些友谊吗?”
“我在听。”艾琳说。
卢修斯似乎被她的反应取悦了一点,笑容微微加深:“你很聪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过我得提醒你,斯莱特林并不是所有时候都像现在这样安静。等你升上高年级,你会需要一些朋友。”
“那到那时再说。”
卢修斯看着她,灰色的眼睛在绿焰壁炉的光里显得很亮。他轻轻笑了一下,没有生气,反倒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小玩意。
“有意思。如果哪天你改变了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说完,带着那两个跟班走了。
艾琳坐回椅子上,重新摊开羊皮纸。
她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但脑中却自动记下了卢修斯·马尔福这个人——铂金头发,灰眼睛,语调温柔,句子里裹着刀片。这种人在修真界也很多,通常活不过宗门大比。
但在这个世界,他们活得很好。
第二天傍晚,艾琳照常去禁林。
她现在已经不用再沿着边缘绕了。第一次的谨慎慢慢变成一种熟悉,她知道哪条路通向那棵老树,知道在哪里会遇到马人的脚印,知道风从哪个方向吹来时,林子里会有股甜腥的兽毛味。
她站在老树前,蹲下去,把布袋放在膝上。
这次她要做一件事——感应。
灵力像水一样从她的掌心渗进土壤,顺着地下的根须和石缝往外扩散。她闭上眼睛,把神识也放了出去,让它们在地下纠缠蔓延。十尺、二十尺、五十尺……
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很细微,像某块石头下面压着的一粒火星。那东西在更深的土层里,被什么东西包围着,像被关在笼子里。她往前走了几步,那感应又弱了下去。
“太深了。”她低声说。
正要把灵力收回时,她的后颈突然一阵发冷。有人在看她。
她猛地转身,目光穿过昏暗的林间。
十步外,一个银白色的影子站在灌木丛边。不是人,是独角兽。
它比她在书上看到的更瘦,也更美,浑身的银白在夕光中像融化的月亮。它没有跑,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眼睛温顺地望着她。然后它偏了偏头,朝她身后的某处望去,像在提醒她。
艾琳顺着它的目光看去,什么也没有。
她转回来时,独角兽已经不见了。灌木丛还在轻轻摇晃,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
艾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她走出禁林时,天已经黑了大半。城堡的灯火从几百扇窗户里漏出来,照亮了黑湖边上的一小段路。她远远地看见一个人站在湖岸上,袍子被风吹得乱飞。
是斯内普。
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背挺得很直,像在等人。看到她从林子里出来,他的身体似乎松了一下,然后立刻转过身朝城堡走。
艾琳没有叫他。
但她看见,他走路的步子很慢,像怕她跟不上。2
越看越上头,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