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一场雷阵雨刚停,空气湿热。林知柚打算去后院绣球花田,剪几枝盛开的绣球插进客厅花瓶。
沈砚刚好过来,原本是和管家确认公园北侧围墙的监控升级。听说林知柚在后院,便绕过来看看。
雨后的绣球花沾着晶莹水珠,蓝紫花团沉甸甸垂着。林知柚拿着园艺小剪刀,正弯腰挑选花枝。沈砚就站在不远处的青石路上,安静陪着,没有上前打扰。
忽然,藏在灌木丛深处的安保对讲机传来急促的提示音。
“沈队,西侧偏门,发现江屿!他跟着游客混进公园,避开主步道,往宅邸围墙方向摸过来了,还有一个同行人,是陆恺!”
沈砚神色瞬间沉下,抬手按住耳麦低声回应:“收到,守住围墙出口,不要贸然惊动,我现在过去。”
林知柚听见对话,直起身,眉头微蹙:“是江屿?他居然还不死心。”
“你留在花亭这边,不要靠近围墙,我去看看。”沈砚语气沉稳。
“我跟你一起。”林知柚没有退缩,她从小在这片公园长大,熟悉所有小路,“这片林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想翻围墙,西侧那片树下泥土松软,很容易打滑。”
沈砚略一思索,没有强行让她留下,只是下意识挡在她身侧,沿着树荫掩映的小径,缓步朝西侧围墙移动。
隔着密密的灌木丛,两人看见围墙外。
江屿带着陆恺,手里拿着简易的攀爬绳,四处张望。上次被赶走之后,江屿一直不甘心。他觉得林知柚只是被宠坏的大小姐,上次只是一时警觉,只要能偷偷潜入宅邸,找到林家的一些把柄或者值钱物件,就有机会拿捏林知柚。
“快点,翻过去。只要进到院子里,找到机会跟知柚好好说说,她心软说不定就原谅我们了。”江屿压低声音,试图把绳子抛上墙沿。
陆恺有点犹豫:“这里安保很强,上次人脸预警直接抓到我们,要不……算了?”
“怕什么!”江屿咬牙,“只要进到里面,我们就赢了。”
绳子“啪”地挂在围墙顶端。江屿手脚并用往上爬,刚爬到一半,脚下湿滑的泥土一滑,身体猛地一晃。
就在这时,沈砚拿出对讲机,淡淡开口:“安保人员,现在上前。”
几名黑衣安保立刻从两侧树丛走出。江屿听见脚步声,惊慌回头,看见沈砚和站在他身后的林知柚,脸色瞬间惨白。他从围墙上摔下来,跌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膝盖擦破流血。
“知柚!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闯进来,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江屿慌忙爬起来,想要朝她靠近。
沈砚往前半步,稳稳挡在林知柚身前,目光冷冽:“止步。这片区域属于私人领地,未经许可闯入,我们有权直接报警。之前已经警告过你们,不要再靠近。”
陆恺看见安保围上来,吓得不敢动弹。江屿看着沈砚护着林知柚的姿态,心里又妒又恼:“知柚!这个人就是安保而已,你为什么相信他,不肯相信我?我是真心喜欢你!”
林知柚从沈砚身后走出来,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真心?你接近我,从头到尾都在打探林家资产,想借着我进入宅邸图谋好处。上次我已经给过你体面,是你自己不要。”
她抬眼看向安保:“交给你们,按之前说好的处理,报警备案。以后这片公园所有出入口,永久拉黑两人。”
“不要!知柚!”江屿还想挣扎,安保上前,礼貌但强硬地将两人带走。
很快,吵闹声渐渐远去,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危险散去,沈砚回头看向林知柚,下意识打量她:“有没有吓到?”
“还好。”林知柚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手臂上。刚才上前的时候,灌木丛里的荆棘划开一道浅浅的红痕,渗出一点血丝。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沈砚身体微顿,没有躲开。
林知柚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拿出消毒棉片,是她修剪花草常备用来处理小划伤的。她低头,小心翼翼擦拭他手臂上的伤口,动作轻柔。
“刚才谢谢你挡在我前面。”她的声音轻轻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小臂,“你受伤了。”
“小事,不碍事。”沈砚垂眸,目光落在她柔软的发顶。雨后空气里绣球花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林知柚处理好伤口,把棉片收好,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多亏你来了,不然说不定真让他们摸到围墙边。”
“保护这片区域,保护你,都是我的职责。”沈砚看着她,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柔,“不止是职责。”
林知柚心跳微微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粉。她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盛放的绣球花海。
“那我们回去继续剪花吧。”她轻声说。
“好。”
两人并肩沿着青石小路慢慢走回后院花田。雨后阳光穿透云层洒落,落在大片绣球花上,花球泛着温润光泽。
沈砚走在她身侧,距离不远不近。偶尔有带着水珠的花枝垂下来,沈砚会伸手轻轻拨开,避免沾到林知柚的头发和裙摆。
林知柚侧头看他,心里清楚。江屿带来的是算计,而沈砚给她的,是安心。
处理完江屿和陆恺的事,天色慢慢沉下来。雨后的晚风带着湿润的草木香气,裹挟着绣球淡淡的花香,漫过整片后院。
林知柚转头看向沈砚:“留下来吃晚饭吧。管家今天炖了菌菇鸡汤,还有几道清淡小菜。”
沈砚没有推辞,轻轻颔首:“好。”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回到主宅。管家早就收到消息,吩咐厨房多加一副碗筷。餐厅宽敞雅致,落地窗外是朦胧的暮色,庭院里的壁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铺满青石地面。
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中央一锅鸡汤还微微冒着热气。
入座之后,林知柚拿起公筷,给沈砚舀了一碗鸡汤。
“尝尝看,管家炖鸡汤的手艺很好。”
“多谢大小姐。”沈砚接过瓷碗。
餐桌之上,没有试探,没有算计。他们聊着花草,聊公园四季的景色,偶尔说起安保的趣事。再也没有人像江屿那样,一开口就打探林家的财富、宅邸里藏着的珍宝。沈砚关心的从来不是林家有多少资产,他在意的是这片园子的安宁,还有她是否平安喜乐。
“说起来,”林知柚握着水杯,眼尾微微弯起,“以前我总觉得,这座藏在公园里的家,高墙和门禁,是用来防备外人的。防备那些想利用我、贪图林家一切的人。久而久之,我习惯把所有人拦在客厅之外。”
沈砚安静听着。
“直到遇见你。”林知柚抬眼望向他,眼底温柔澄澈,“你是第一个,我心甘情愿带进后院绣球花田的人。不是因为身份,不是利益,只是单纯想和你分享我最喜欢的风景。”
沈砚放下汤勺,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我很庆幸,那天来宅邸对接安防,刚好撞见你送走江屿。”
那场初遇,始于一场狼狈的算计,却成就了属于他们的缘分。
晚饭结束,两人走到门前的露台。远处公园的游人早已散去,只剩下林间路灯星星点点。整片偌大的公园,安静温柔,属于他们两个人。
“江屿和陆恺报警备案之后,不会再有机会靠近这里。”沈砚轻声告诉她,“公安那边留有记录,一旦他们再次闯入,会直接追究法律责任。园区安防系统也完成最后的升级,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麻烦。”
林知柚点头,唇角扬起浅浅笑意:“有你在,我很安心。”
沈砚侧头看向她,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知柚,我做安保,习惯评估所有风险。可面对你的时候,我不想再计算利弊得失。我想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座公园,守着绣球花田,守着你。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
林知柚的心猛地一颤,耳尖泛红。她转头望向大片隐在夜色里的绣球花丛,又转回来看向沈砚,认真回答:“你当然有。不止可以留在绣球花田,往后,宅邸所有地方,你都可以随意进出。不需要我的许可。”
这是林家最高的认可。这么多年,即便是曾经的男友江屿,也只能止步前厅客厅。而沈砚,拥有了踏入她全部世界的权限。
沈砚眼底漾开笑意,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温热柔软,他的手掌宽厚安稳。
“好。”
往后的日子,岁月安稳。
沈砚依旧负责整片公园与林家宅邸的安保工作,只是身份不再仅仅是安保负责人。他成了林知柚身边最亲近的人。
春日,他们沿着湖边散步,看垂柳抽芽;盛夏,在后院绣球花田并肩坐着看花,偶尔剪下几枝鲜花带回客厅;秋天,捡拾公园掉落的银杏叶子;冬日,在露台煮热茶,看薄雾笼罩整片公园。
林家上下,管家、家里的旧仆,全都打心底认可沈砚。他沉稳可靠,真心疼爱大小姐,从来没有半分觊觎林家财产的心思。他爱的始终是林知柚这个人。
一年之后,他们在绣球花盛放的六月举办婚礼。没有铺张浩大的排场,宾客不多,都是亲近之人。婚礼地点,就设在林家后院那片绣球花田。
漫天蓝紫、奶白色的绣球簇拥着新人。林知柚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沈砚的手站在花田中央。
“以前我总把自己困在这座公园的高墙里面,防备所有人。”林知柚看着沈砚,轻声说,“我以为高墙是保护我的屏障,直到遇见你才明白,真正的安全感,不是铁门和监控,而是身边有一个愿意真心守护我的人。”
沈砚握紧她的手,低声回应:“我会一直陪着你,春去秋来,岁岁年年。”
婚礼过后,这座藏在城市公园深处的私宅依旧守着原来的规矩。外人来访,依旧只能在前厅客厅停留;可沈砚,自由穿梭在宅邸每一处角落。
偶尔,他们会坐在湖边木长椅上,看着湖里游弋的锦鲤。林知柚会靠在沈砚肩头,回想当初江屿带着人上门算计的那一天。
若是当年没有及时看穿江屿的伪装,若是那天没有遇见沈砚,她或许还要独自在防备与孤独里徘徊很久。
风吹过绣球花海,花香漫开。
偌大的公园,高墙依旧,只是再也不是隔绝世界的牢笼。高墙之内,有满园繁花,有良人相伴,岁岁安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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