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场旁的旁观者

下周的班级篮球赛如期而至。

整个下午的操场都沸沸扬扬，呐喊声、拍球声交织在一起，各班的同学围在篮球场四周，把围栏挤得满满当当。阳光晒得地面发烫，风卷着少年们身上淡淡的汗水气息。

张函瑞抱着几本练习册，本来打算躲去图书馆刷题，可刚走到教学楼楼下，就听见操场传来一阵阵震天的欢呼。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

理智明明催促他离开，身体却还是下意识转向球场的方向。

他没有往前挤，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隔着层层人影望向场内。

陈奕恒一身黑色球衣，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奔跑、起跳、投篮，整套动作利落干脆。篮球擦过篮筐，稳稳落进网兜，场外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叫。

张桂源冲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笑着撞了下胳膊。

张函瑞远远看着，心里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汹涌的悸动，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怅然。

换作以前，他早就挤到最前排，手里备好冰镇矿泉水，等着中场休息递过去。会盯着场上那个人，每一次进球都在心底悄悄为他喝彩。可现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旁观者。

中场哨声吹响，队员纷纷退到场边休息。

陈奕恒扯下挂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汗。周围不少同学围上去，递水、递纸巾，闹哄哄的。张桂源抢过两瓶饮料，塞了一瓶给陈奕恒。

陈奕恒仰头喝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漫无目的的扫视，却精准落在了后排的张函瑞身上。

四目相撞。

张函瑞来不及移开视线，心脏猛地一跳。

隔着喧闹的人群，阳光落在陈奕恒脸上，他微微蹙了下眉，似乎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张函瑞。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开口喊他。

张函瑞率先偏过头，看向操场边上的梧桐树，装作只是偶然路过，并不是特意来看球赛。

他不想再陷入从前的状态。只要多靠近一点点，那些封存好的情绪，就有可能卷土重来。

没等陈奕恒走过来，张函瑞转身，打算悄悄离开。

“函瑞！”

身后传来张桂源响亮的喊声。

已经迈开的脚步只能停下。他回过头，就看见张桂源挥着手，朝他这边招手：“过来坐啊，躲那么远干什么！”

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顺着张桂源的声音落过来，张函瑞进退两难，只能慢慢走过去。

“我刚好路过。”他低声解释。

“什么路过，球赛这么精彩，留下来看。”张桂源一把拉过他，把他按在场边的台阶上坐下。

陈奕恒就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膝盖上搭着球衣，身上还带着运动过后滚烫的温度。

“没去图书馆？”陈奕恒开口，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沙哑。1

“准备去，听见这边声音很大，就看两眼。”张函瑞指尖攥紧练习册的边角，目光落在地面的塑胶颗粒上，尽量不去看他。

“下一场快开始了。”陈奕恒顿了顿，“最近功课，还适应吗？”

又是这样无关紧要的关心。轻飘飘的，是朋友之间得体的问候，却总能轻易撩动旧伤口。

“还好。”张函瑞简短应答。

哨声再次响起，下半场比赛重新开始。

陈奕恒起身回到球场。

张函瑞坐在台阶上，看着场上奔跑的身影。身边全是此起彼伏的加油呐喊，他安静地坐着，没有出声。别人都在为场上的少年欢呼，只有他清楚，自己心底那一份热烈，已经选择退场。

中途有一球，陈奕恒为了抢球，重重摔在地上。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

张函瑞几乎是本能地一下子站起身子，心瞬间揪紧，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可下一秒，他硬生生停住。

周围一堆男生已经围了上去，张桂源蹲下去扶他，检查膝盖擦伤。大家七嘴八舌询问伤势，并不缺他这一个紧张的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奕恒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摆了摆手示意没事，重新投入比赛。

那一步，终究没有跨出去。

那份刻在本能里的在意还在，只是他学会了克制。

比赛结束，他们班拿下胜利。队员们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商量着晚上一起出去聚餐。

“函瑞，一起去吃晚饭吧！”张桂源转头邀约。

陈奕恒也望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张函瑞摇了摇头，轻轻笑了笑：“不了，我还有卷子要写，你们玩得开心。”

又是一次拒绝。

陈奕恒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却没有再勉强。

“那行，作业别熬太晚。”

“嗯。”

张函瑞抱着练习册，转身离开喧闹的球场。身后是少年们庆祝胜利的欢声笑语，属于他们的热闹，他不再参与。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走回安静的教学楼。

有些喜欢，不一定要奔赴。做一个安安静静的旁观者，看着对方闪闪发光，也是属于自己的结局。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