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归的路灯

篮球赛结束，操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喧闹一点点归于沉寂。

陈奕恒摆脱了围着他起哄的队友，快步跑上看台。张桂源还坐在原位，正低头收拾散落的书页，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走吗，一起回教室拿书包。”陈奕恒的气息还没有完全平复，说话带着浅浅的喘息。

张桂源合上手里的练习册，站起身，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下看台，塑胶跑道还残留着白日太阳烘烤过后的温度，脚下踩过去软软的。一路上不少路过的同学会回头望两眼，隐约的议论声飘过来，张桂源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放慢半步，却又没有拉开太远距离。

不远处，张函瑞跟在他们身后很远的地方。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抱着自己的书本，慢悠悠跟随着那两道背影。刚刚亲眼见证完球场上的种种，心底那点微弱的期许，又沉下去几分。他清楚自己不该纠缠，可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追着张桂源。

教学楼里大部分班级已经放学，走廊灯光只开了寥寥几盏，光线昏昏浅浅。

走到教室门口，刚好撞见左奇函和杨博文。左奇函正帮杨博文拎着沉甸甸的画板，两个人低声说着今天社团发生的趣事，杨博文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眉眼柔和。看见陈奕恒与张桂源，两人抬手打了声招呼，便并肩离开了教学楼。

转角的窗边，陈思罕正在等聂伟辰。聂伟辰方才留下来补课堂作业，此刻匆匆收拾好书包跑出来，陈思罕伸手接过他手里厚重的习题集，两人说笑几句，一同走向校门。王橹杰从隔壁教室出来，和他们擦肩而过，挥挥手道别。

教室里面空荡荡。

陈奕恒回到座位，把皱巴巴的球服塞进书包，额角的汗已经干透。张桂源站在课桌旁整理试卷，几张卷子滑落，散落在地面。他弯腰去捡，陈奕恒也同时俯身，两个人的手背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一瞬间的触碰，像有细小电流窜过皮肤。

两人同时缩回手，气氛忽然安静。陈奕恒先拾起地上的卷子，指尖摩挲过纸张，递还给张桂源。

“刚刚球赛，谢谢你来看。”陈奕恒低声开口，目光直直落在张桂源脸上。

张桂源接过试卷，指尖攥紧纸边：“只是刚好有空。”嘴上这样说着，心跳却砰砰地撞击胸腔。

“下次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陈奕恒鼓起勇气，把藏了很久的邀约说了出口。

这个邀约来得猝不及防，张桂源愣了几秒，心脏乱跳，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幕，被站在走廊门外的张函瑞尽数看在眼里。

他靠在墙壁上，手里紧紧攥住课本，胸腔里闷得发疼。他听见了图书馆的邀约，清清楚楚明白，属于自己的那点念想，彻底没有机会。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出声，悄悄转身，独自走向楼梯口。

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光晕铺满校外街道。

陈奕恒和张桂源锁好教室门，并肩走出校门。晚风拂过，路边行道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两个人没有走得很快，慢悠悠踩着路灯投下的交错影子，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习题、球赛，还有学校里细碎的琐事。

身后很远的地方，张函瑞一个人走在另一条路灯之下。

同一片夜色，却是两份截然不同的心事。有人满心雀跃期待周末的相见，有人把一整个盛夏的暗恋，安静藏进夜色里，不声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