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冬风遇糖甜

深秋一晃而过，气温一日日跌落，凛冽的北风卷着寒意掠过校园，香樟树残存的枯叶被尽数吹落，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校服外面开始裹上厚厚的外套，清晨呼出的气息都凝成淡淡的白雾，高三的寒冬，裹挟着试卷与倒计时悄然而至。

教室后墙的高考倒计时牌，数字一天天缩减，无形的压力压在每一个人的肩头。大家埋头刷题的时间越来越长，走廊里嬉闹的身影越来越少，唯有温晚去往重点班的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只是自那晚月色下那句心照不宣的告白之后，两人之间的氛围悄悄变了。

不再仅仅是请教习题的同学关系，多了一层旁人难以察觉的默契。偶尔在走廊偶遇，陆屿会先朝她看来，轻轻颔首；若是放学刚好碰上，便会自然而然并肩走上一段归途，不用刻意寻找话题，沉默也不会觉得尴尬。

周五午休，窗外寒风呼啸，天色暗沉。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补觉，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

温晚攥着整理好的压轴大题，轻轻走进重点班。

陆屿没有刷题，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似乎在发呆。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来人是她，原本清淡的眉眼柔和几分。

“今天的难题？”他低声开口，怕惊扰午休的其他人。

温晚把错题本摊开在桌面上，指尖指着最后一道导数大题：“这一问的构造函数，我试了好几种形式全都不对，答案给的思路完全想不到。”

陆屿俯身靠近草稿纸，笔尖在纸上慢慢推演。冬日的阳光很淡，透过玻璃窗落下来，浅浅铺在纸页上。他讲解的语速放得更慢，一步步引导她去观察式子的特征，寻找变形的突破口。

“导数大题不要死记答案，要学会观察式子的结构，联想我们平时整理过的模型。”

温晚微微低头认真记笔记，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水清味。距离很近，安静的氛围裹着冬日的暖意，驱散了窗外的寒风。

几道难题全部梳理完毕之后，温晚合上本子，正准备道谢离开，陆屿却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动作很轻。

温晚动作一顿，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错愕。

陆屿收回手，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小袋奶糖，乳白色的包装，看着软糯香甜。他拆开袋子，取出一颗递到她的面前。

“天冷了，吃糖暖一暖。”

指尖捏着圆润的奶糖，温热的触感从他的指尖传到糖纸之上。

温晚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伸手接过糖果，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微凉的触感一闪而逝。

“谢谢你。”她小声道谢，把奶糖攥在手心，甜意仿佛隔着包装都慢慢渗进心底。

“不用总跟我客气。”陆屿垂眸，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晚上别再熬到太晚做题，最近降温容易感冒。”

简单的叮嘱，比任何甜食都要暖心。

温晚轻轻点头，收好错题本，转身离开了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许软立刻睡意全无，凑过来盯着她攥紧的手。

“什么东西？”

温晚摊开掌心，一颗白白胖胖的奶糖静静躺着。

“陆屿给我的。”

许软眼睛一亮，憋着笑压低声音：“可以啊，现在都开始投喂小零食了，这进展也太快了吧！”

“就是普通的糖而已。”温晚嘴上辩解，却舍不得立刻剥开吃掉，指尖反复摩挲柔软的糖纸，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学校通知要进行冬季摸底小测，下周一统一开考。整个周末都要用来复习刷题，不少人哀嚎一声，收拾习题册的时候满是无奈。

放学的时候风更大了，冷风吹得人脸颊发疼。温晚收拾书包走出教学楼，一眼就看见陆屿站在台阶下面等她，帆布书包斜挎在肩头。

“等我？”温晚走到他面前，有些惊讶。

“顺路。”陆屿说得简单自然，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风太大，把拉链拉好。”

温晚低头拉上校服拉链，两人并肩顺着校道往外走。北风刮在耳边呼呼作响，路上的行人裹紧衣物快步前行。

“周末摸底考，复习计划定好了吗？”陆屿侧头问她。

“打算把之前整理的错题全部过一遍，理科综合再多刷两套卷子。”温晚如实回答。

“不要盲目刷题。”陆屿提醒她，“把错题吃透比刷新题更有用，如果周末复盘的时候还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发消息问我。”

温晚猛地抬眼看他：“我……可以发消息打扰你吗？”

之前两人只有现实里见面交流，从来没有线上联系过。

陆屿拿出手机，屏幕微微亮起，他调出自己的二维码，递到她面前。

“加个联系方式。有不会的题随时发过来。”

指尖微微发颤，温晚拿出手机扫码发送好友申请。几秒之后，申请通过，列表里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头像。

心底像是泡在了蜜罐里，甜丝丝的。

走到十字路口分别的时候，风依旧凛冽。温晚走出去几步，忽然想起掌心那颗奶糖，她回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少年，抬手轻轻挥了挥。

回到家，温晚第一件事就是给那个账号改上备注——陆屿。

她坐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剥开那张乳白色的糖纸，奶糖入口，醇厚温柔的甜意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一整天的寒意。

周末两天，温晚安安静静在家复盘错题。遇到一道卡壳很久的物理大题，犹豫再三，她拍下题目，小心翼翼发送过去。

原本以为要等很久，消息几乎是很快就回复了过来。

【哪里卡住了？】

温晚打字描述自己的思路，屏幕对面的人耐心地一步步引导她，偶尔拍下草稿纸上手写的步骤发给她。隔着一块手机屏幕，距离仿佛没有变远，那份耐心依旧真切。

窗外寒风呼啸，房间里暖融融的。温晚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简洁干净的文字，心口软软发烫。

周一摸底考试如期而至。

考场里冷气很重，握笔的指尖都带着凉意。拿到试卷，温晚沉着冷静答题，遇到之前讨论过的题型，思路清晰流畅，下笔从容。

全部科目考完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陆屿在考场外的走廊上等她，暮色落在他挺拔的身上。

“考得怎么样？”

“应该……发挥得还不错。”温晚看着他，眉眼弯弯。

北风穿过空旷的走廊，少年望着她，眼底盛着温柔的微光。寒冬凛冽，可只要站在他身边，所有刺骨的冷风，都抵不过一颗奶糖的甜。

有些情愫不必宣之于口，藏在糖里，藏在深夜的消息里，藏在冬日温柔的陪伴里，慢慢发酵，静静生长，等待春暖花开的那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