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砚醒来时,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凑起来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着抗议。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尘土味,那是爆炸过后特有的死亡气息。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触碰到了一片粗糙且温热的地面。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伴随着打火机清脆的“咔嚓”声。
一簇微弱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江烈那张满是黑灰和血污的脸。他靠坐在一根断裂的水泥柱旁,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是在坠落中脱臼了,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用右手夹着那根刚点燃的烟,深深吸了一口。
沈砚撑着地面坐起来,金丝眼镜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总是冷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失焦和茫然。
“这里是……地下停车场的通风井底部。”沈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罕见的虚弱,“那个疯子把承重柱炸断了,我们运气好,掉在了废墟堆上。”
“运气好?”江烈嗤笑一声,把烟递到沈砚嘴边,“抽一口?止痛。”
沈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得弯下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原本一丝不苟的风衣此刻破烂不堪,露出了里面苍白的皮肤和几道狰狞的擦伤。
江烈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他平复下来。
咳嗽声渐渐止住,沈砚靠在墙壁上,仰起头,看着头顶上方那道狭长的、透着微弱星光的裂缝。
“他死了。”沈砚突然说。
“谁?1号?”
“顾森。或者说,那个自称为1号的男人。”沈砚闭上眼,睫毛在火光下投出一片阴影,“我早就该发现的。他的步态、他拿遥控器的手势……那是顾森。十年前那个被判定死亡的嫌疑人。”
“我知道。”江烈平静地说。
沈砚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向江烈:“你知道?”
江烈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微光中缭绕上升。“十年前那场追捕,我冲在最前面。我在悬崖边看到了他坠落。但我没看到尸体。”
“那你为什么……”
“因为局里说尸体被海水冲走了。因为档案里写着‘确认死亡’。因为所有人都告诉我,案子结了。”江烈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沈砚,“但我一直记得那双眼睛。那双在坠落前,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不是恐惧,是嘲弄。”
沈砚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是他第一次在江烈面前展现出如此明显的脆弱。那个无所不知、算无遗策的天才顾问,此刻就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是不是……也是个怪物?”沈砚喃喃自语,“他叫我13号。他说我是他的作品。”
“你不是。”
江烈扔掉烟头,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地面,艰难地挪到沈砚身边。他伸出右手,重重地拍了拍沈砚的肩膀。
“听着,沈砚。不管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不管你脑子里被塞进了什么记忆,或者被抹去了什么记忆。现在的你,是帮我破了七个案子的顾问,是那个会为了抓凶手不要命的疯子,是我的搭档。”
沈砚抬起头,对上江烈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怀疑,没有恐惧,只有如钢铁般坚定的信任。
“而且,”江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被压扁的U盘,在手里晃了晃,“这是刚才爆炸前,我从那个控制台下面抠出来的。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既然是那个疯子拼死也要留下的东西,肯定能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沈砚看着那个U盘,眼神逐渐聚焦,原本涣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这是钥匙。”沈砚轻声说,“打开真相的钥匙。”
“那就去找锁。”江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耀眼,“不管幕后是谁,不管是什么组织。这一次,我们不死不休。”
沈砚看着江烈,良久,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容。
“好。不死不休。”
远处传来了警笛声,那是救援队终于找到了这里。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在那废墟之上,两颗心在生死与共的余烬中,重新点燃了燎原的火种。
完1
这对搭档好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