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魔药教室常年萦绕难闻气息,腐烂卷心菜混着阴郁沉闷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斯内普黑袍翻飞游走在课桌之间,走到乔治坩埚跟前,鹰钩鼻几乎贴到升腾紫烟的药剂上方,低沉嗓音裹挟嘲讽,听得周遭学生浑身紧绷。

“韦斯莱,拿这一锅药液投喂老鼠,别说缩身,直接会送走它性命。”
教室里响起细碎窃笑,刺耳又张扬。

“本次实操零分。”
斯内普挥动魔杖,坩埚瞬间涌出灰白泡沫,整锅药剂尽数作废,

“行事愚笨,格兰芬多扣除十分。下课之后,你来擦洗全屋石桌,家境拮据买不起抹布,那就直接用衣袖应付。”
乔治五指死死攥住坩埚边沿,实木桌边受力微微凹陷,指节绷成惨白。心底憋着火气,正要开口争辩,身侧弗雷德抬脚狠狠磕在他鞋后跟,力道很重。

“安分点,不值当争执。”
弗雷德压低气音,目光依旧紧盯自家坩埚里的火焰药剂。
乔治胸腔火气持续翻涌,不单是被扣分数、当众羞辱的恼怒,积攒的烦闷裹挟躁动,堵得喉咙发紧。他猛地推开座椅,椅腿摩擦石板地面,拉出刺耳声响。

“坐下。”
弗雷德伸手拽住他衣袖。
乔治抬手甩开,径直踏出地下教室。步伐沉而急促,每一脚落在长廊石板,都透着压抑的怒火。乱糟糟的红发垂在脑后,像是肆意乱窜的火苗。
他漫无目的地穿行,路过中庭、奖杯陈列室,早年特意绕路偶遇塞莉娜的走廊也途经此地。此刻满心烦躁,压根没心思碰面闲聊。
最终落脚在黑湖畔。
十一月寒风裹挟湖水潮气扑面而来,湖面暗沉浑浊,层层波纹顺着风向铺开。厚重云层压低天际,整片天地透着清冷压抑。乔治站上常年被湖水冲刷打磨的平整巨石,弯腰拾起脚边鹅卵石,轮番朝着湖面抛掷。
扑通、扑通。
水花转瞬消散,重复的声响愈发搅乱心绪。他越扔越用力,攥起拳头大小石块,双臂绷紧蓄力,正要奋力砸出去。
“这般使劲,手心容易磨伤。”

轻柔声响从身后传来,绵软温润,吹散大半戾气。
乔治僵持着抬手的姿势,缓缓转头回望。
塞莉娜站在三步开外,裹着深棕色厚斗篷,湖面冷风揉乱浅棕卷发,几缕发丝贴在脸颊。怀里依旧拎着熟悉藤编竹篮,这回没有园艺小铲子,篮中物件被厚布料裹严实,还透着淡淡的暖意。
寒风吹得她耳尖泛浅粉,并非害羞脸红,纯粹是气温偏低所致。澄澈天蓝眼眸静静望向乔治,没有诧异看热闹的神色,也没有假意劝慰,目光平和从容。

“你说什么。”
乔治嗓音干涩沙哑,像是被粗砂纸反复摩擦。
“看你攥着石块发力,掌心皮肉容易划破。”

塞莉娜视线落在他右手。
乔治低头看去,粗糙石面已然划开一道细长伤口,暗红血丝顺着掌纹蔓延,鲜血还在缓缓往外渗。方才满心怒火,全然察觉不到痛感。

“我没事。”
语气不自觉带着戾气,说完他心底立马懊恼。这番冲人的态度,本该发泄给斯内普、马尔福,不该甩到她身上。
话已出口,道歉的话语卡在喉咙,迟迟没法说出口。
塞莉娜没有往后退让,往前挪半步,靴底蹭过地面碎石,发出细碎响动。她屈膝蹲在湖畔空地,放下藤篮,掀开包裹布料。
温热蜂蜜蛋糕展露出来,边角烘烤得微微焦脆,表层刷上一层透亮糖浆,阴沉天色之下泛着温润琥珀光泽。除此之外,篮中整齐摆着白鲜香精、医用绷带,还有那朵雏菊刺绣、侧边添了飞贼双翼的手帕。
“顺路经过温室,斯普劳特教授听闻魔药课出了状况,猜测你心情低落,我便顺手备了这些东西。”

乔治心里清楚这是托词,温室教授不可能精准知晓课堂上的刁难,大概率是校内流言传开,她特意过来宽慰自己。但他没有戳破谎言,静静看着她有条不紊拆开蛋糕包装,拧开药剂瓶盖。
冷空气冻得她指尖发红,两只手指关节都贴着全新膏药。
“把手伸过来吧。”

塞莉娜仰头看向他,眼眸倒映暗沉湖水,还有一团醒目的红发身影。
乔治伫立原地迟迟不动。斯内普嘲讽家境贫寒的话语、马尔福的取笑尽数涌上脑海,此刻狼狈发脾气、手心负伤的模样尽数展露在她眼前,浓烈的羞耻感裹挟烦躁扑面而来。他不愿以这般落魄姿态面对对方,更不想接受无微不至的照料。

“我不需要这些,你先回去就好。”
乔治语气依旧生硬。
塞莉娜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抬眼凝望他,风吹落发丝挡在眼前,她也没有抬手梳理。
“我明白你现下心气不顺。”

话音落下,她主动伸出手,轻轻握住乔治手腕。没有拉扯逼迫,只是安稳托住,微凉掌心带着自身暖意,拇指慢悠悠贴在他脉搏位置。
“你的身子还在紧绷发抖,伤口也一直在流血。”

乔治这才察觉到,躯体不由自主震颤,是暴怒过后肌肉紧绷留下的反应。暗红血珠滴落碎石地面,晕开小小的印记。
他不再执拗逞强,顺着力道坐到巨石之上。塞莉娜跪坐在跟前,铺开斗篷下摆垫在杂乱碎石上,腾出平整空间打理伤口。她蘸取草药药液敷在创口,草药凉意混着微刺痛传来,乔治下意识蜷起手指。
“痛感很强吗?我放慢动作。”

塞莉娜眼底掠过一丝慌张。

“还好,继续就行。”
此刻乔治语气褪去锋芒,躁动火气被徐徐抚平。
她垂着头认真包扎,睫毛垂落,投下细碎阴影。温热气息拂过乔治手腕内侧,还裹挟蜂蜜蛋糕清甜香气,包扎手法算不上娴熟,缠绕几圈之后打出歪扭绳结。
“斯内普对待格兰芬多向来严苛,不少同学都吃过苦头。”

忙活间隙,塞莉娜随口闲谈。
乔治抬眼看向她发顶蓬松的旋窝。
“一年级我熬制疥疮药水,提早投放豪猪刺,整锅药剂彻底作废。当时他当众数落,言语也格外刻薄。”

塞莉娜语速平缓,诉说过往难堪的经历,没有半点委屈怨怼,
“课后我独自留在温室,熬了整整三小时,直到天色泛白才算成功。最后趴在桌边昏睡,脸上沾满鼻涕草花粉。”


“那你当时怎么没动脾气。”
乔治低声发问,满腔火气早已消散大半。
“发脾气解决不了失败的药剂。”

塞莉娜轻轻收拢绷带,抬眸对视他双眼,天蓝眼眸沉静通透,
“我只是暗自上心,不在意旁人几句非议罢了。”

“比起熬制药剂,你潜心研制的烟火要出彩得多。分数斥责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轻声补充,耳尖悄然泛起绯红。
短短一句话,精准戳中乔治心底执念。此前积攒的烦闷、自卑、怒火尽数化作绵软暖意,萦绕胸腔。
乔治望着跪在身前的少女,斗篷下摆沾了不少尘土,认真打理伤口的模样格外温柔。脑海闪过庭院泡泡坠落、图书馆手绘飞贼、三年级烟火出事她伸手接碎片一幕幕往事。

“塞莉娜。”
他轻声唤她名字。
“我在。”

积攒许久的心里话涌上心头,想问她为何次次偏向自己,想问烟火观望的约定,想问手帕刺绣的心意。还没开口,湖面狂风陡然加剧,吹散话语。
远处传来动静,弗雷德、李·乔丹结伴走来,手里攥着新款彩色烟雾试验魔杖,安吉丽娜的笑声也一同飘来。
“他们过来了。”

塞莉娜迅速起身拍干净斗篷尘土,把温热蜂蜜蛋糕塞进乔治手心,
“趁热吃下,蜂蜜能够舒缓低落情绪。”

说完她打算动身返回城堡。乔治下意识伸手,轻轻攥住斗篷衣角。粗糙布料裹着湖水潮气,还留存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气息。
塞莉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多谢你,方方面面,都费心了。”
乔治音量压得很低,融进湖畔风声里。
少女肩头微微颤动,轻轻点头,迈步朝着城堡拱门走去,背影单薄柔和,很快消失在视野当中。
没过片刻,弗雷德一行人抵达巨石旁。

“找遍整座城堡总算撞见你,斯内普这番刁难属实过分。”
李·乔丹举着烟雾魔杖,卷发沾着绿色烟灰。

“不必再提这人。”
乔治神情平和,已然没了之前的戾气。
弗雷德视线扫过他掌心歪扭绷带,还有手里的蜂蜜蛋糕,再望向远处渐行渐远的棕发身影,瞬间了然全貌。

“看样子被扣十分压根算不上烦心事。”
弗雷德蹲下身,掰下一块蛋糕入口,打趣开口,

“有人专程送来慰藉,折算下来,实打实补足了失落心绪。”
乔治没有接话,指尖反复摩挲略显难看的绷带绳结。清甜蜂蜜滋味在舌尖散开,驱散心底所有苦涩。方才翻涌的怒火彻底平息,满心只剩下安稳暖意。

“动身吧,去调试彩烟魔杖。要是能把斯内普办公室窗户熏成粉色,今晚我请客吃饭。”
乔治站起身,嘴角勾起往日独有的调皮笑意。

“蜂蜜公爵糖果铺?”
乔丹眼睛一亮。

“直接去城堡厨房自取,管够饱腹。”
三人一同朝着城堡前行,红发依旧随风晃动,只不过再也没有躁动戾气。乔治一路抬手,轻轻按着胸口包扎好的掌心,湖畔吹来的寒风,此刻也变得温润怡人。
【第二十章完】
作者正文结语
乔治打算邀约塞莉娜参加圣诞舞会,会不会提前研制温柔烟火当作邀约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