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疏离冰冷的“顾少”,像一把锋利无声的刀刃,瞬间剖开了三年所有的情深与牵绊。
顾景承僵在原地,浑身血液逆流,心底那点残存的侥幸彻底碎裂成灰。
他抬眼望着眼前的女人,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卑微。
眼前的苏晚,早已不是那个会静静坐在角落、等他赴约、任由他冷待包容的温顺少女。
一身黑色正装衬得她身姿挺拔、气场凛然,眉眼清冷绝尘,周身是久居上位、执掌山河的淡漠威压。
那是他穷尽一生、倾尽顾家之力,也永远触碰不到的顶层格局。
巨大的落差狠狠砸进心底,顾景承喉间干涩发紧,连声音都带上了难以自控的颤抖。
所有的傲慢、轻蔑、自持、优越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荡然无存。
他再也维持不住半分豪门少爷的矜贵姿态,狼狈地往前半步,眼底猩红,盛满了极致的懊悔与恐

晚晚……
他低声唤她,语气卑微到尘埃里,全然没了昨夜宴上的半分绝情。

我错了

昨天是我鬼迷心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糊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语速急促慌乱,生怕晚一秒,就彻底失去最后一丝挽回的可能。

退婚不算数,我们的婚约不作废,一切都不作数。
近乎哀求的字句,脱口而出。
围观众位商界大佬皆是默然旁观,眼底藏着淡淡的唏嘘与嘲讽。
何其荒唐。
昨日高高在上肆意践踏,今日低三下四苦苦哀求。
可惜世间最无用的,便是大错铸成后的幡然醒悟。
顾景承死死盯着苏晚清冷的眉眼,脑海中疯狂回溯过往三年的点点滴滴。
他终于彻底看清,看透。
从来不是他施舍恩情、包容苏晚的平凡普通。
是苏晚,隐去一身滔天光芒,俯身陪他平庸三年。
是她,藏起千亿身家、绝世格局,收敛所有锋芒与骄傲,心甘情愿落在他的世界里,陪他从青涩走到成熟,助他安稳坐稳顾家继承人的位置。
这三年,她从不多言、从不炫耀、从不干涉他的生活,安静、温顺、体贴,包容他的自负、狭隘、虚荣与所有缺点。
是他自己,被短暂的权势浮华迷了眼,被苏雨柔虚无的虚名与画饼蒙蔽心智。
他自以为运筹帷幄、权衡利弊,实则愚钝可笑,亲手推开了世间唯一真心待他、也是唯一能护佑顾家登顶顶层的万丈星光。
彻头彻尾,一场荒唐。
苏晚静静听着他卑微恳切的哀求,清丽冷白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动容。
良久,她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似讥非讥,似嘲非嘲。
那笑意很浅,却凉透人心。
她音色清泠平稳,字字清晰,落地有声,轻轻拾起昨夜宴会厅里,他亲口说过的每一句
顾景承,你忘了?

昨天的宴会上,你字字铿锵。

你说我家世低微,父母市井谋生,配不上你的豪门门第。

你说我月薪微薄,一无是处,帮衬不了你的事业,融不进你的圈层。

你说,五十万,便足以买断我三年的青春,买断我所有陪伴。

每一个字,都轻柔无比。
却比厉声怒骂更刺骨,比拳脚相向更伤人。
过往所有的轻视、贬低、羞辱、践踏,被她平静地一一细数,摊开在漫天天光之下,摊开在所有商界名流的眼底。
顾景承脸色一寸寸惨白下去,血色褪尽,唇瓣干涩泛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那些昨日被他视作理所当然、高高在上的碾压之语,此刻回头再听,字字愚蠢,字字可笑,字字诛心。
他恨不得抬手撕裂自己方才的狂妄,恨不得堵住自己昨日那张刻薄绝情的嘴。
周遭彻底寂静。
无人言语。
全场数百双眼睛,静静看着这场盛大的打脸与忏悔。
看着不可一世的顾家大少,亲手走进自己挖掘的深渊,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贵的所有。
顾景承心脏剧烈抽痛,窒息般的悔恨席卷四肢百骸,他慌忙摇头,狼狈辩解,声音破碎不堪:

那些是气话!是我一时糊涂胡说八道!不算数,一句都不算数!

晚晚,我知道你一直在藏拙,是我蠢,是我不识珍宝,是我配不上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重新来过?

语调很轻,却带着彻底的凉薄与终结。
她抬眸,漆黑的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散尽,只剩万古寒潭般的漠然。
晚了。

两个字。
轻飘飘,却封死了他余生所有的念想与退路。
三年赤诚,三年陪伴,三年迁就。
被他一朝践踏,一朝作废。
人心凉透,再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