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声笑语2

院墙上的花藤忽然被一阵风掀动，那些缠绕在青砖上的藤蔓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给什么人让路。一道身影从墙头落下来时悄无声息，连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没有，只带起一缕极淡的、像是雨后青草混合着雷云气息的微风。

来人身穿一袭月白与淡紫交织的长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繁复的云雷纹，走动时那些纹路像活的雷电在布料间无声游走。她落地后站定，微微歪了歪头，目光扫过院子里正闹成一团的几个人，嘴角浮起一个悠然的笑意。

"这么热闹，"沐颜雅说，尾音微微扬起来，"都不邀请我？"

心芸第一个转过了身。她的目光落在沐颜雅脸上时，眉梢轻轻挑了一下，眼底那层因为方才比试而柔和下来的光又亮了几分。

"小雅？"

林瑛已经从石阶上蹦了下来，几步蹿到沐颜雅面前，银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就扛在肩上，另一只手已经拍上了沐颜雅的肩头："哇塞！大家都聚集了，太好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先是白若柠活过来，然后心芸从秘境回来，现在连你也来了——"

"路过而已。"沐颜雅避开林瑛拍过来的第二下，微微侧身，目光越过林瑛落在心芸身上，笑意深了些许，"听说你们这里热闹，就过来看看。怎么，打了半天也没人想起喊我一声？"

她的目光在心芸和白若柠之间转了一圈，又在兰明溪停在半空的灵盘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回心芸脸上，带着一种"你们玩得开心不带我"的幽怨。

林瑛立刻来了精神，银枪往地上一顿，朝沐颜雅努了努下巴："你来都来了，不如也来比一场？我可是刚刚跟心芸她们打了个平手——"她说着瞥了一眼白若柠，后者正笑着对她扬了扬手中的花伞。"现在再来一场，正好趁热打铁。"

沐颜雅没有接枪。她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露出半截手腕上隐隐流转的紫白色雷纹，那纹路在她动作间微微一亮，像是沉睡的蛇被惊扰了一下。她抬眼看向心芸，目光里带着一种玩味的、笑盈盈的审视。

"你怎么不找我比试？"她问心芸。

兰明溪从廊下走出来，收起灵盘拍了拍上面的灰，替心芸接了话："大家都知道你风雷双修，跟你比试那不是找虐嘛。法术范围大到能覆盖半个山头，我们这小院子不够你施展的。"

沐颜雅被这句话逗得轻笑了一声。她看了兰明溪一眼，语气里带着一层慵懒的调侃："我那点风雷术法还能真的往你们身上劈不成？"

心芸站在人群中间，伸手拍了拍林瑛的肩膀让她先把枪收起来，然后看向沐颜雅。她的嘴角也弯着，那个弧度比面对旁人时多了一层松弛。

"大家都知道，你是宗室之女，天赋异禀，又是贵族出身。"心芸说，语气里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明晃晃的笑意，"要跟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比么？那不是欺负人吗。"

沐颜雅眨了眨眼。她的目光在心芸脸上停了一瞬，那层玩味的神情底下忽然浮起一层更真切的什么。她向前走了两步，裙摆上的雷纹在走动间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走到心芸面前时停住了。

"你现在是小门小户呢？"沐颜雅说，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一丝只有近处的人才能听出来的、暖融融的揶揄，"我说我亲爱的公主殿下兼御使大人，可不要太谦虚了？你这个'小门小户'，门槛比我的宗室府邸还高。"

心芸被她堵得弯了弯嘴角，还没来得及回话，林瑛已经从旁边插了进来。她把手里的银枪往地上一顿，叉着腰，一脸怨气地看着面前几个人。

"你们都是有身份的人了——"林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努力压着笑的委屈，"一个是公主兼御使，一个是宗室贵女风雷双修，一个是涅槃重生的花灵仙子。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我这个凡人修仙的，辛辛苦苦练了一百年枪法，到头来连个封号都没有，打架还得自己扛枪跑路——"

"你有我们啊。"白若柠从旁边凑过来，抬手勾住了林瑛的胳膊，笑盈盈地把脸凑到她面前，"凡人就凡人呗，凡人的枪法照样能把我逼得开盾，方才你那一招焰火天坠差点烧到我的花瓣你知道不？"

林瑛被她一勾，绷着的那点怨气就散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是，也不看看我练了多久——"

沐颜雅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笑闹，目光又飘回心芸身上，那层笑意底下浮着一丝只有她们之间才读得懂的、短暂而认真的打量。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心芸的手背，指尖划过时带起一缕微弱的雷电暖意。

心芸偏头看了她一眼，回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院子里日光正暖。兰明溪已经开始往偏厅走了，边走边回头喊："行了行了比也比完了闹也闹完了，灵参汤还剩半锅呢，趁热喝！白若柠你别又偷吃点心——""我没偷吃！那是明摆着吃的——"白若柠跟在她后面嚷嚷，林瑛扛着枪笑呵呵地追过去，沐颜雅步子不紧不慢地缀在后头，裙摆上的银纹雷光在日光里一闪一闪的。

心芸走在最后。她看着前面那几道身影鱼贯着拐进偏厅，暖光从门里漏出来，把她们的笑声和脚步声搅在一起，融成一片热热闹闹的、暖融融的声响。她的手在袖中不自觉地碰了一下那根断簪的轮廓，裂口处的冰棱硌着指腹。然后她松开了手，把指尖从袖中抽出来，跟着那团灯火走进了门里。

身后院子里，方才比试残留的几片银白色花瓣还在半空中慢慢地打着旋，被午后的日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