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仓尘影动，暗室异息浮——29

三队人在岔路口分开后，国木田独步和樋口一叶沿着滨海大道往南走。南郊港口仓库区就在海边上，灰扑扑的吊臂林立，远远就能听见货轮的汽笛声。这里曾是战时血猎的核心补给港，停战协议签了之后，就改成了民用粮贸码头，每天进出的散装粮船和冷链货柜络绎不绝，人员杂得像筛子。

国木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手里拎着公文包，看着像个正经的账房先生。樋口一叶走在他身侧，一身利落的通勤套装，金发挽成发髻，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看着像干练的秘书。

她从包里掏出两张名片和营业执照副本，递给他，

国木田接过来看了看，钢印、水印一应俱全，完全看不出破绽。他点点头：

两人走到港口管理处，报了来意，没等多久，仓库的负责人就迎了出来。是个叫铃木的中年男人，晒得黝黑，笑得一脸市侩，搓着手道：

铃木一路走一路介绍，从干货仓到冷链仓，从装卸运力到安保配置，说得天花乱坠：

国木田一边听一边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仓库里工人来来往往，扛着货箱，喊着号子，看着都很正常，面色红润，动作有力，不像是有异常的样子。樋口一叶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划着，像是在记数据，实则用血族的感知扫过整片库区。

碎片的气息非常淡，像一缕游丝，飘来飘去抓不住，完全不像是有稳定宿主的样子。

走到三号库区的时候，一扇厚重的铁门拦住了去路，门上挂着“检疫隔离区，闲人免进”的牌子。铃木笑着解释：

国木田的目光飞快扫过门缝。里面飘出一股冷气，混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比普通的果蔬检疫药剂味道重得多，地面也干干净净没有水渍，根本不像刚运过货的样子。他心里记下疑点，面上却不动声色：

又转了两个仓库，樋口一叶忽然停下脚步，揉了揉太阳穴，笑着对铃木说：

铃木拍了拍脑门，

说着就快步往办公楼走去。

看人走远了，国木田立刻压低声音：

樋口一叶靠在货箱上，眉头微蹙，

国木田推了推眼镜，

樋口一叶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可问题是，就这么闯进去，打草惊蛇不说，没凭没据的，也不符合规定。港口人多眼杂，一旦闹起来，暗处的人跑了，反而更麻烦。

国木田眉头紧锁，

正说着，铃木端着两杯茶走了过来，满脸堆笑：

两人立刻收了话头，恢复了商人的做派。国木田接过茶，笑着道：

铃木递上名片，

两人拿着名片，慢悠悠地走出港口。等离得远了，国木田才拿出对讲机，调到公共频道：

对讲机里先传来太宰治懒洋洋的声音：

等了几秒，传来中岛敦有点气喘的声音：

紧接着是芥川冷淡的声音。

国木田揉了揉眉心：

太宰治笑得不怀好意，

挂了对讲机，国木田和樋口一叶找了港口对面的一家小咖啡馆，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好能看见港口的大门和检疫区的方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港口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映在海面上，晃出细碎的光影。樋口一叶盯着检疫区的方向，忽然道：

国木田立刻看过去。就见检疫区的铁门拉开了一条缝，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推着个小推车走了出来，车上盖着帆布，看不清是什么。两人动作很快，推着车往码头深处的货船走去。

国木田立刻站起身。被樋口一叶拉住了。她指尖按在唇边，示意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周边灯杆与建筑死角：

国木田立刻收住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钢架缝隙里藏着不少微型探头，正对着货运要道，角度刁钻，稍不留神就会被拍个正着。他皱了皱眉：

樋口一叶没答话，弯腰打开随身的电脑包，从防震夹层里捏出个指甲盖大的小东西。通体哑光黑，做成蚊子形态，薄翼几乎半透明，停在指尖像粒不起眼的灰尘。

国木田愣了一下，下意识放低声音：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血族向来以异能力与近身战力为核心，鲜少涉足这类科技侦查装备。

樋口一叶指尖调试着遥控器，金发垂下来遮住侧脸，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她说完抬眼瞥了国木田一下，睫毛轻轻颤着，像是在等一句评价。

国木田认真地点点头，语气诚恳：

樋口一叶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立刻别过脸按下启动键。“嗡”的一声极轻微的振翅声，“黑蚊子”扑扇着薄翼融进夜色，连影子都没留下。

两人坐回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平板电脑屏幕同步传回实时画面。夜色里，两个穿防护服的人推着小车七拐八绕，刻意避开主干道的公共监控，顺着偏僻的货运通道走到港口最深处，停在一艘没有船名的旧货轮旁。船身锈迹斑斑，吃水线很浅，看着像跑近海短线的杂货船。

小推车被推上跳板进了货舱，无人机顺着通风口钻进去，悬在横梁上往下拍。画面里，盖在车上的帆布被掀开，下面根本不是什么进口水果，是一排排硬邦邦的冻肉，色泽发暗发灰，有的地方还带着霉点与淤血斑块，连正规的包装都没有，只用脏兮兮的塑料布裹着，堆得满满当当。

樋口一叶皱起眉，指尖放大画面：

国木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樋口一叶放下遥控器，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国木田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咖啡馆里的爵士乐轻轻流淌，窗外港口的灯火晃在玻璃杯上，碎成一片斑驳的光，气氛莫名陷入诡异的沉默。

过了几秒，两人同时别开脸，重新看向屏幕。

无人机又在货舱绕了一圈，没看到看守的人，只有满舱变质的冻肉，角落里堆着印着正规食品厂标识的空包装箱——显然是准备用来分装那些坏东西的。

樋口一叶操控无人机慢慢退出货舱，

国木田拿出记事本，快速记下船号、检疫仓库编号，还有铃木主管的名字，笔尖压得很重。

他合上本子扶了扶眼镜，语气非常凝重，回去绝对要检查一遍所有冰箱里储存食物的情况。

樋口一叶点点头，把无人机仔细收回包里。窗外的海风卷着咸腥味吹过来，撩起她的金发。货船静静泊在夜色里，像头吞着脏物的怪兽，而偌大的港口灯火通明，掩盖着底下所有的龌龊。

两人都清楚，这只是冰山一角。但至少现在，他们又摸到了一根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