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用肘腕死死按着挣扎的女血族,掌心浸满冷汗。肩上的伤口阵阵刺痛,可混乱里他忽然抓住了一丝反常——方才前院兵刃相撞的巨响炸开时,女人疯狂的动作竟诡异地滞了半秒。
是声音?
他猛地抬眼看向桌上还在滋啦响的录音机。循环往复的哭声绕着梁柱打旋,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牵着女人的神智与动作。难道是这声音在刺激她、操控她?
念头闪过的瞬间,他不再犹豫。左手牢牢按住女人的肩背,右手猛地摸向腰间那把太宰治给的制式短匕,手腕一翻,刀刃脱手而出,精准砸在录音机的磁带仓上。
“咔啦——”
刺耳的绞带声骤然响起,磁带瞬间绞成一团乱麻,幽幽的哭声戛然而止。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疯狂挣动的女血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彻底瘫倒在厚厚的灰尘里。她赤红的眼眸渐渐褪去腥红,茫然地望着斑驳的屋顶,看向中岛敦似乎想说些什么,嘴唇张了又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晕了过去。
敦松了口气,刚要起身查看她的状况,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掌声。
少年的嗓音清脆又带着明显的笑意,在死寂的夜里格外突兀。

不错诶,不愧是月下虎族的人,感知这么敏锐呀。难怪太宰先生那么看重你呢。
敦浑身一凛,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门框边倚着个身形娇小的少年,一头蓬松的黑白色拼接卷发,歪戴着深色小礼帽,黄色的围巾,怀里紧紧抱着个缝着补丁的布娃娃。他看着不过十来岁,脸颊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异色星星纹路的瞳孔,笑得天真烂漫,可周身散出的气息却冷得像浸了冰,让敦后背瞬间泛起一层寒意。
这个人……很危险。
敦下意识挡在了昏迷的女血族身前,脊背绷得笔直,警惕地盯着对方: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叫梦野久作,大家都叫我Q哦。
少年笑嘻嘻地踱进屋,脚尖漫不经心地踢了踢地上的碎锁块,目光扫过墙上蔓延的铃兰血痕,最后落在敦紧绷的脸上,眉眼弯弯,

你是不是很好奇,这位姐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呀?
敦抿着唇没应声。眼前的孩子笑得越纯良,他心底的警铃就响得越厉害——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孩童的澄澈,倒像藏着一潭深不见底的恶意。这个人......很危险。
Q也不在意他回不回答,自顾自走到墙边,指尖轻轻划过暗红的血痕,声音轻飘飘的,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睡前故事。

以前啊,这个宅子里住了个坏心眼的大叔。他骗了这位漂亮姐姐,说自己没成亲,哄着她穿了嫁衣嫁过来。结果进门才知道,人家早就有妻有子了。他把姐姐关在这间小屋里,打她、骂她,最后把她活活折磨死了。
敦的拳头一点点攥紧。和梦里女子说的,分毫不差。但是......反而更让人奇怪了。

本来啊,她就该带着怨气烂在这屋里,变成个普通的怨灵,只能吓吓路过的人而已。
Q歪了歪头,笑得更甜了,就好像在说什么让人开心的事。

可是好巧哦,很多年前我刚好路过这个镇子,撞见了她奄奄一息的样子。我就跟她说,只要愿意付出代价,我就能帮她报仇哦。
敦猛地抬头,声音有些发紧,带了一点不可置信:

所以,是你……是你把她变成血族的?

是啊。
Q眨了眨眼,语气天真得残忍,、

我给了她一点点小小的力量。然后呀,这一大家子人,一晚上就全都死光了哦。血流得满地都是,和墙上这些铃兰花一样红呢。只不过代价就是,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神智浑浑噩噩,只能被我所设下的声音牵着走,永远困在这宅子里,就像是——绑了线的木偶。

你都不知道哦,那场景可是相当精彩。漫出来的血顺着墙面往下淌,墙上、地上、连墙角的砖缝里都渗得通红,整间屋子像开满了艳红的玫瑰,比电影院里的恐怖片有意思多了。只不过那个男人惨叫得也太难听了,一边哭一边求饶,身上还带着一股子馊臭味,我嫌碍眼,就随手丢给那些没理智的家伙处理掉了。
寒气顺着脚底直窜头顶,敦浑身都僵住了。
所以那些反复出现的梦境、那些没说完的真相、那些若有若无的求助,根本不是女子主动托梦?是他体质特殊感知到了执念,却被这个人顺水推舟,当成了一场闲来无事的游戏?
难怪每次梦里刚要听到关键信息,他就会醒;难怪女子刚闪过一丝清明,就又立刻陷入癫狂。所有的求助信号都被他掐断了,他就像隔着玻璃看戏的观众,冷冷看着自己一头撞进这个精心布置的局里。

你引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种......这种......
敦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怒火,

你把她的痛苦、把我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就为了满足你的这种恶趣味?!
怒火瞬间冲昏了头脑,他眼底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脚下一蹬就朝着Q冲了过去。他没想伤人,只想抓住这个愚弄他人命运的家伙,这个混蛋!这个坏蛋!!这个坏小孩!!
可就在指尖快要碰到对方衣角的瞬间,一道黑色身影骤然从侧方掠来,稳稳挡在了Q身前,同时攥住了他的手腕。

敦,住手。
太宰治的声音响起,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沉。
敦猛地一怔,抬头撞进太宰治漆黑的眼眸里。平日里总噙着散漫笑意的眉眼,此刻彻底沉了下来,嘴角平直,中岛敦第一次看到太宰治这种表情有些发愣。他攥着敦手腕的力道不大,但是中岛敦还是停下来了没有挣扎乖乖站着。
身后的Q抱着娃娃,笑得更欢了,甜腻的嗓音像化不开的糖:

太宰先生,好久不见呀~你的新玩具,脾气还挺大的呢~

阿敦不是玩具。
这时国木田、与谢野晶子和贤治也陆续跟了进来,看见屋里的场景都愣在原地。国木田瞥见Q的瞬间,脸色骤变,下意识拿出了记事本,手有些发颤。
在危险排行榜长居前五的——梦野久作(Q)

真是的,本来是想回来检验一下旧玩具的完好度的。想不到这么多好心人愿意陪我玩吗?那可真是......超让人开心的哦~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里的空气彻底凝住了。
国木田指尖死死攥着记事本,指节泛白,册子边缘被捏出深深的折痕。与谢野晶子缓缓抽出腰间的大砍刀,刀刃在昏暗里泛着冷冽的银光;宫泽贤治也收起了方才怕鬼的怯懦,往前站了半步,眉头紧紧皱着。所有人都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 谁都清楚,能在危险排行榜上稳居前五的家伙,绝不是什么闹脾气的小孩子。
Q 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众人的敌意,抱着布娃娃原地转了个圈,黄色围巾跟着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哎呀哎呀,不用这么严肃嘛。我本来只是顺路回来看看我的旧玩具好不好用,谁知道刚好撞上太宰先生的小老虎。游戏玩到这里就差不多啦,再闹下去,要是被他们发现我偷跑出来可就麻烦了呢。
敦猛地一怔:

他们?
Q 没回答,只是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抱着娃娃往后退了两步,踩在了窗沿上。夜风掀动他黑白相间的卷发,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轻飘飘地落进屋里。

对了,那位红衣姐姐的诅咒可还没解开哦。她脑子里的东西,可比录音机里的声音难清理多啦。敦君要是想救她,就好好变强吧~说不定下次见面,我们还能玩更有意思的游戏。以及,太宰治先生。希望下次我能见到的是你死去的好消息呢~
话音刚落,他纵身往后一跃,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