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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桥

顶流之王:王俊凯

2021年冬天,贵州山区。

王俊凯站在一间破旧的瓦房前,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剧本。寒风从领口灌进来,他裹紧了那件故意做旧的黑色棉袄,还是冻得直哆嗦。

"曹导,"他朝屋里喊,"我能进来看看吗?"

导演曹保平探出头来,嘴里叼着半根烟:"进吧,别嫌弃乱。"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一张木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墙角堆着几袋水泥。这就是电影里孟超的家——一个逃亡了八年的少年杀人犯,躲在这个山沟里,靠打零工为生。

"剧本看了多少遍?"曹保平问。

"三十七遍。"

曹保平挑了挑眉,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背得下来?"

"能。"

"那你说说,孟超为什么要杀人?"

王俊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山峦。远处的梯田像一道道伤疤,刻在褐色的土地上。

"因为他姐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姐姐被村霸欺负,他拿刀捅了那个人。他不觉得自己是英雄,也不觉得自己是罪犯。他只是一个……"他顿了顿,"一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

曹保平看着他,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时的眼神,带着审视,也带着惊喜。

"你多大了?"

"二十一。"

"拍过几部戏?"

"三部。两部网剧,一部电影,都是小角色。"

曹保平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这部《断·桥》,我要你减重二十斤。不是'看起来瘦',是'瘦到脱相'。颧骨突出,眼窝凹陷,肋骨一根一根能数出来。你能做到吗?"

"能。"

"拍摄周期三个月,全程在贵州山区,没有酒店,住农家院。没有助理,自己洗衣服。没有粉丝探班,全封闭拍摄。你能做到吗?"

"能。"

"如果拍完这部电影,你的粉丝跑了一半,商业价值掉了一半,你还能做到吗?"

王俊凯转过头,看着曹保平。他的眼神很静,像山里的深潭,看不到底。

"曹导,"他说,"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保住粉丝的。我来这里,是为了成为孟超。"

曹保平沉默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欢迎加入《断·桥》。"

减重第一个月,王俊凯瘦了十二斤。

他每天只吃一顿饭,半碗米饭,几根青菜,有时候加一个水煮蛋。经纪人小马哥来看他,带了肯德基,他看了一眼,说:"拿走。"

"你就吃这个?"小马哥看着桌上那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粥。

"孟超吃了八年这个。"王俊凯坐在小板凳上,背靠着斑驳的墙壁,"他逃亡的时候,有钱也不敢花,怕被人认出来。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一碗热腾腾的红烧肉。"

"那你也不能真把自己饿死啊!"

"不会饿死。"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山里的雾气,"我查过资料,成年人每天摄入八百大卡就不会死。我摄入一千,还多两百呢。"

小马哥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发酸。眼前这个男孩,颧骨已经突出来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六年前那个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跳舞的少年。

"你图什么?"小马哥问。

"图——"他想了想,"图有一天,有人提到王俊凯,不是说'那个偶像',而是说'那个演员'。"

拍摄第三周,有一场雨戏。

孟超在雨中奔跑,躲避追兵。王俊凯穿着单薄的T恤,在零度的雨里跑了十七条。每一条,曹保平都说"再来一条"。

第十六条结束时,王俊凯的嘴唇已经紫了,牙齿打颤的声音连麦克风都收进去了。他蹲在墙角,浑身湿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最后一条,"曹保平拿着对讲机,"你跑的时候,要有一种感觉——不是怕死,是怕活着。你懂吗?"

王俊凯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雨里,闭上眼睛。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在练习室里练舞练到膝盖积水,王老师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他想起十五岁那年,被网友骂"花瓶",他对着镜子问自己是谁,镜子没有回答。他想起十九岁那年,在"无边界"演唱会上,他哭着说"爱中国要大于爱我",台下有一万八千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些时刻,他不是不怕,是不知道怕有什么用。

"Action!"

他睁开眼睛,冲进雨里。

雨水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不管,只是跑,拼命地跑。他的脚陷进泥里,拔出来,再陷进去,再拔出来。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肺像要炸开,但他没有停。

跑到镜头尽头时,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导演喊了"Cut",是因为他看到了一面墙。那面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海报,是某个歌星十年前的演唱会海报。海报上的人笑得灿烂,而海报下面,蹲着一个流浪汉,正在捡烟头。

孟超看着那张海报,又看着那个流浪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像没加糖的咖啡,像山里的野柿子,像一个人终于承认自己不过是个普通人的释然。

"Cut!"曹保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颤抖,"过了。这条过了。"

王俊凯还站在雨里,没有动。他的脸上全是水,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俊凯?"副导演喊他。

"等一下,"他举起手,声音沙哑,"让我再待一会儿。"

他在雨里站了整整五分钟,直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工作人员冲上去给他裹毯子,他推开,说:"孟超没有毯子。"

"但你不是孟超!"

"现在我是。"

拍摄第七周,王俊凯瘦了二十一斤。

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像琴键。他的眼窝深得能盛下一汪水。他的脸颊凹陷下去,颧骨像两座小小的山峰。

化妆师给他化妆时,手在抖:"你不用化衰容了,你现在比角色还像角色。"

"那正好,"他对着镜子笑了笑,"省时间。"

那天拍的是全片最重的一场戏——孟超得知姐姐死讯。

剧本上只有三行字:"孟超接到电话,愣住,然后哭。"

王俊凯看了这三行字,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曹导,"他走到监视器前,"我想改一下。"

"怎么改?"

"我不想哭。"

曹保平皱起眉头:"这是全片情绪最高潮,你不哭,观众怎么共鸣?"

"孟超不会哭,"王俊凯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他逃亡了八年,早就不会哭了。他只会愣住,然后笑。笑自己傻,笑这个世界傻,笑他以为逃得掉,其实根本逃不掉。"

曹保平看着他,看了很久。

"试试。"

镜头对准王俊凯的脸。他拿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一眨不眨,像两潭死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山城的雾气,像没加糖的咖啡,像一个人终于承认自己输了的释然。他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但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泪,没有光,没有希望。

"Cut。"曹保平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过了。"

全场安静了五秒。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掌声一点一点响起来,最后变成了一片。

王俊凯还坐在那张破木板床上,手机还贴在耳边。他慢慢放下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山峦。

"曹导,"他没有回头,"我能再要五分钟吗?"

"干什么?"

"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曹保平挥挥手,所有人退了出去。

王俊凯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阳光从破旧的窗纸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道斑驳的光影。他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三岁那年,妈妈送他来公司,说"累了就回家"。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上春晚,后台的饺子凉了,他没吃。想起十九岁那年,演唱会结束后,他一个人回到酒店,对着镜子问自己"这就是巅峰吗"。

现在他二十一岁了,瘦得脱相,住在一间破瓦房里,演一个逃亡了八年的杀人犯。

"这就是我要的吗?"他对着镜子问。

镜子里的孟超没有回答。那个少年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亮得像六年前那个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跳舞的男孩。

"是。"他对自己说。

窗外,贵州的山峦在暮色中变成了一道道剪影。远处的村庄亮起灯火,像散落在山间的星星。

王俊凯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但没有关窗。

"孟超,"他对着空气说,"我替你活过这一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