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7日,北京。
高考第一天的早晨,王俊凯站在北师大附中考点门口,手里攥着准考证。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灼人,他穿着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没有化妆,没有造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周围是熙熙攘攘的考生和家长,没人认出他。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又隐隐有些失落。
"紧张吗?"经纪人小马哥递给他一瓶水。
"不紧张。"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做了三年的题,就为了这一天。"
小马哥看着他,欲言又止。这个十八岁的男孩,在过去三年里推掉了几乎所有商业活动,每天只睡四小时,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复习。公司高层说他疯了,放着几千万的代言不接,去考什么文化课。
"你知道你推掉的那些代言,够买多少套房吗?"李姐曾经这样问他。
"我知道。"他当时正在做一套数学模拟卷,头也不抬,"但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说'那个偶像,除了脸什么都没有'。"
李姐走了,再也没提这件事。
高考最后一科结束铃声响起时,王俊凯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走出考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门口挤满了等待的家长,有人举着花,有人拿着相机。他穿过人群,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王俊凯!考怎么样?"
"王俊凯,说两句!"
他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商务车,关上车门,把喧嚣隔绝在外。
"怎么样?"小马哥问。
"还行。"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完,其他应该没问题。"
"能过线吗?"
"能。"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小马哥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从十三岁到现在,一直没变。
成绩出来那天,王俊凯在练习室跳舞。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他按下接听键,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凯凯,438分!你考了438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山城的雾气,但这是他半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
"北电表演系,文化课分数线是340分。"小马哥在旁边算,"你超了快一百分!"
"嗯。"他点点头,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练舞。
"你不高兴吗?"
"高兴啊。"他做了一个旋转,落地时膝盖有些发软,"但这只是开始。"
"什么开始?"
"真正的开始。"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以前我是偶像王俊凯,以后我想做演员王俊凯。"
2017年9月,北京电影学院开学。
王俊凯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身后跟着小马哥和两个助理。他穿着黑色卫衣,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王同学,需要帮忙拿行李吗?"一个学长热情地凑过来。
"不用,谢谢。"他礼貌地拒绝,自己把箱子拎上了台阶。
宿舍是四人间,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看到他进来,三个人同时愣住,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我靠"的眼神。
"你……你是那个……"
"我是王俊凯。"他把箱子推进床底,伸出手,"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
室友A是个山东大汉,叫张昊,愣了三秒才握住他的手:"我女朋友要是知道我跟王俊凯住一个宿舍,她能晕过去。"
室友B是个戴眼镜的文艺青年,叫李默,推了推眼镜:"我看过你的《青春修炼手册》MV,挺……挺有活力的。"
室友C是个沉默寡言的东北男孩,叫赵磊,只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俊凯笑了笑,开始收拾床铺。他把床单铺好,被子叠成豆腐块,然后从箱子里掏出一摞书——《演员的自我修养》《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全集》《电影镜头设计》。
"你带这么多书?"张昊瞪大眼睛。
"嗯,"他把书整齐地码在床头,"我想好好学习。"
"你不是已经……"张昊比划了一个"很红"的手势,"还需要学这些?"
"需要。"王俊凯抬起头,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惊,"我以前站在舞台上,靠的是本能和练习。但演戏不一样,演戏需要理解人,理解生活,理解每一个角色的灵魂。这些我都不会,所以要学。"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李默忽然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挺有活力的',你是来真的。"
王俊凯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我一直都是来真的。"
北电的生活比想象中艰难。
第一堂表演课,老师让他们做"无实物表演"——假装手里有一个杯子,喝水。
王俊凯站在教室中央,双手虚握,做出喝水的动作。他觉得自己演得很逼真,但老师摇了摇头。
"你在演'喝水',不是在'喝水'。"
"什么意思?"
"你的动作是对的,但你的眼神里没有渴。"老师走到他面前,"你真的渴过吗?不是那种'有点想喝水'的渴,是那种三天没喝水的渴,喉咙冒烟,嘴唇开裂,看到水眼睛会发光的渴。"
他愣在那里。
"回去想,"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那天晚上,王俊凯在宿舍里坐了很久。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在练习室里练舞练到脱水,王老师递给他一杯水,他一口气灌下去,喉咙里像有火在烧。那种渴,他当然经历过。
但为什么演不出来?
"因为你太想演好了。"赵磊忽然开口。他是那种一天说不了三句话的人,但一开口就直戳要害。
"什么意思?"
"你在想'我要演好',而不是'我好渴'。"赵磊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表演不是技术,是感受。你感受得到,观众才感受得到。"
王俊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谢谢。"他说。赵磊没说话,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2017年冬天,王俊凯接到了一个剧本。
是一部青春电影的男二号,角色是一个叛逆的高中生,父母离异,打架斗殴,最后因伤人入狱。公司说这个形象太"负面",粉丝会脱粉,建议他接一个"阳光学长"的角色。
"不接。"他把剧本摔在桌上。
"你知道这个男二的片酬是多少吗?"李姐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是你现在代言费的三分之一!"
"不接。"
"王俊凯!"
"李姐,"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来北电不是为了赚钱的。如果我想赚钱,我根本不用来上学。我来这里,是想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而真正的演员,不会因为角色'负面'就拒绝。"
李姐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变了。不是外貌,是某种内在的东西。以前他的眼神里有光,很亮,但有点飘。现在那道光沉下去了,像水底的宝石,更加内敛,更加坚硬。
"好,"她最终妥协了,"但公司有一个条件——你不能因为拍戏耽误学业。如果期末挂科,以后所有剧本都要公司审核。"
"没问题。"
那部电影最终因为资金问题没有拍成,但王俊凯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他在宿舍的镜子前演那个叛逆少年,演到赵磊以为他真的疯了。
"你没事吧?"赵磊问。
"没事,"他从角色里抽离出来,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我在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他想了想,"练习成为别人。"
2018年春天,王俊凯十九岁生日。
他没有办演唱会,没有发微博,只是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碗泡面,加了一根火腿肠。
张昊、李默、赵磊围坐在他床边,四个人分一碗泡面。
"你这生日过得也太惨了,"张昊说,"你那些粉丝知道你这么惨吗?"
"不知道,"他吸溜了一口面,"也不想让她们知道。"
"为什么?"
"因为——"他顿了顿,"她们喜欢的是舞台上的我,光鲜亮丽的,完美无缺的。但这个我,"他指了指自己,穿着起球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这个我只是普通人,会饿,会累,会一个人吃泡面过生日。这个我不值得她们喜欢。"
"你错了。"李默忽然说。
"什么?"
"真正喜欢你的人,会喜欢全部的你。"李默推了推眼镜,"舞台上的,舞台下的,光鲜的,狼狈的。如果你只给她们看一半,那她们喜欢的就不是你,而是一个你编造出来的人设。"
王俊凯愣住了。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在练习室里对着镜子跳舞,心里想着"我要让全世界都看到我"。那时候他以为,"全世界"喜欢的是他的舞、他的歌、他的脸。但他从没想过,也许有人喜欢的,只是那个在深夜练习室里不肯放弃的少年。
"也许吧,"他低下头,继续吃面,"但我还没准备好。"
"什么时候准备好?"
"等我成为一个真正的演员的时候。"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等我站在领奖台上,手里握着奖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是演员王俊凯'的时候。"
那碗泡面最后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窗外,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但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灯。那些灯光里,有多少人和他一样,在深夜的某个角落,独自面对一碗泡面,问自己"我是谁"?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只要还在问这个问题,他就还没有迷失。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