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练习生

2010年11月，重庆。

长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王俊凯背着书包，站在南滨路一栋老旧写字楼的电梯口。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老师好。"王俊凯鞠了一躬。

男人抬起头，愣了一下。眼前这个男孩瘦得像根豆芽菜，校服洗得发白，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山城里最清澈的嘉陵江水。

"你是来试镜的？"

"嗯。"男孩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我叫王俊凯，十一岁，重庆八中初一学生。"

"这么小？"男人收起手机，打量着他，"你知道当练习生有多苦吗？"

"知道。"

"每天要练舞练到膝盖积水，练歌练到嗓子哑，周末不能休息，寒暑假要集训。而且——"男人顿了顿，"公司现在一个练习生都没有，之前的都走了。你可能是唯一一个。"

"我知道。"王俊凯又说了一遍，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电梯到了七楼。时代峰峻公司的大门敞开着，里面是一间不到五十平米的练习室，墙上贴着一面斑驳的镜子，角落里堆着几个瑜伽垫和一台老式音响。这就是当时整个公司最值钱的家当。

音乐老师王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干脆利落。

"唱一段吧。"

王俊凯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周杰伦的《稻香》。

他的声音还带着童稚的奶音，但音准惊人，气息平稳得不像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孩子。唱到副歌时，他闭上了眼睛，身体随着节奏轻轻晃动，仿佛已经站在了万人舞台上。

王老师放下笔，认真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来当练习生？"

"我想站在最大的舞台上唱歌。"王俊凯说这话时，声音没有半分犹豫，"给全世界的人听。"

王老师笑了。她在娱乐圈见过太多孩子，有的为了出名，有的为了赚钱，有的只是为了逃避上学。但眼前这个孩子——他是真的热爱舞台。

"好，你被录取了。"

王俊凯攥紧了拳头，眼眶微微发红。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将改变他的一生，也将改变中国娱乐圈的格局。

三个月后，王俊凯成了时代峰峻唯一的练习生。

每天放学后，他背着书包独自来到练习室。没有同伴，没有观众，只有镜子里的自己。他对着镜子练舞，一个动作重复上百遍，直到膝盖肿得发亮。他对着墙壁练歌，一首歌唱到嗓子沙哑，再喝一口温水继续。

2011年的冬天特别冷。练习室没有暖气，王俊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镜子前跳了两个小时，额头却沁出了汗。

"休息一下吧。"王老师递给他一杯热水。

"不用。"王俊凯接过水，一口气喝完，"我再练一会儿。"

"公司就剩你一个了。"王老师叹了口气，"其他孩子都走了，觉得看不到希望。你要不要也……"

"我不走。"王俊凯抬起头，眼神坚定，"我会等到机会的。"

王老师愣住了。眼前这个十二岁的男孩，瘦弱的肩膀仿佛能扛起一座山。

2012年春天，公司终于招到了新的练习生。

那天王俊凯正在练习室压腿，门被推开，一个圆脸男孩探进头来。但那人只待了三天就离开了，说太苦，看不到出路。

王俊凯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对着镜子练舞。他已经习惯了孤独。

又过了一个月，来了一个跳舞很好的男孩。王俊凯主动走过去打招呼，对方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你一个人？这公司是不是快倒闭了？"

那人也走了，临走前丢下一句："劝你也早点走，别浪费时间。"

王俊凯站在练习室中央，镜子里的少年瘦削而倔强。他没有哭，只是打开音响，放了一首《倔强》，跟着音乐跳了起来。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

他唱得很用力，声音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回荡。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王老师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

2013年初，公司决定推出一个少年偶像组合。

"俊凯，公司想让你当队长。"李飞（时代峰峻创始人）把他叫到办公室，"但组合需要三个人，目前只确定了你一个。另外两个还在找。"

"好。"王俊凯点点头。

"你不问问另外两个人是谁？"

"不重要。"王俊凯看着李飞，"不管谁跟我一起，我都会做到最好。"

李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气场——那不是嚣张，而是一种笃定的自信。

"好，那就这么定了。八月出道，首支单曲《Heart梦·出发》。"

出道前的日子像打仗。

王俊凯每天凌晨五点起床，坐最早一班公交车去公司。练习室里永远只有他一个人，他对着镜子练舞、练歌、练表情管理。中午随便扒两口盒饭，下午继续。晚上十点才回家，在公交车上靠着窗户背单词——他不能落下功课，妈妈说过，如果成绩下滑，就不准当练习生了。

2013年7月，另外两名成员终于确定下来。但王俊凯和他们并不熟，只是礼貌地点头打招呼。他的世界里，练习室和舞台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俊凯，你为什么不跟他们多聊聊？"王老师问。

"聊什么？"王俊凯正在压腿，头也不抬，"我来这里不是交朋友的，是来出道的。"

王老师沉默了。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十三岁的男孩，心里住着一头野兽。那头野兽很安静，从不咆哮，但一直在积蓄力量，等待破笼而出的那一天。

2013年8月6日，TFBOYS正式出道。

首支单曲《Heart梦·出发》发布当天，王俊凯站在发布会的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稀稀拉拉的记者。他心里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为了这一天，他练了整整三年，而台下只有不到二十个人。

"紧张吗？"经纪人问他。

"不紧张。"王俊凯整理了一下衣领，"我准备好了。"

他走上台，站在C位，灯光打下来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孤独的练习室，想起了无数个对着镜子跳舞的深夜，想起了那些离开的人说过的话。

"这公司快倒闭了。"

"劝你也早点走。"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有少年的清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锋芒。

"大家好，我是王俊凯。"

台下的快门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没人注意到，这个瘦瘦的男孩在说这句话时，眼神已经越过眼前的记者，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万人舞台，有璀璨星光，有一个少年用三年孤独换来的——

属于自己的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