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在之后的几周里林湾和赵小雨跟陈沉的关系越来越近。
从二人组变成了三人组。
变化是慢慢发生的,像秋天一点点渗进夏天。
因为林湾的缘故,赵小雨不再抗拒接近陈沉。
最先迈出那一步的人是赵小雨。开学第二周的某个课间,她啃着苹果路过陈沉座位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吃不吃苹果",陈沉愣了一下,点了下头。
赵小雨二话没说从书包里掰了半个塞过去,然后就顺理成章地坐到旁边的空位上开始唠嗑——从食堂的红烧肉今天咸了聊到英语老师的口音像在唱歌,全程陈沉就负责点头和"嗯",赵小雨和林湾坐在旁边聊得风生水起。
午饭时间慢慢从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陈沉还是坐在角落里,但桌子对面的空位被填上了。
他不太说话,却会在赵小雨吐槽某道物理题太难的时候默默把自己的卷子推过来。赵小雨第一次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解题步骤的时候愣了好半天,最后憋出一句"陈沉你真是个宝藏"。
林湾深藏功与名。
在一步步的了解中赵小雨慢慢放下了之前对陈沉的偏见。
"我现在觉得他挺好的,就是话太少了。"某天午休结束之后赵小雨挽着林湾的胳膊走在去教室的路上,语气认真了不少,"上周我忘带数学笔记,他把他那本借给我了,上面记了好多补充知识点,比老师讲得还细。"
林湾点点头:"他其实挺细心的。"
"对!而且我现在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老拿笔在本子上划了,"赵小雨压低声音,"我偷偷看见过,他本子上写的全是杂七杂八的句子,什么'今天天气阴'、'操场草割了'……好像就是……想把脑子里想的东西记下来。可能他就是那种想很多但是说不出来的人吧。"
林湾没接话,但心里想起那张叠得整齐的纸条,想起那句极轻的"谢谢"。
陈沉确实是这样的人,所有的话都藏在那支笔尖底下,一撇一捺地往外挤,挤得很慢,但每一笔都是真的。
那几周的三人组日子过得其实很平常。早晨林湾在校门口包子铺多买一个肉包子塞给陈沉,中午三个人并排坐食堂吃同样的菜,下午课间偶尔会一起靠着走廊栏杆吹风。
陈沉说话依旧很少,但开始会在林湾皱眉做数学题的时候把草稿纸推过来,上面画了箭头标注解题步骤,会在赵小雨抱怨口渴的时候默默从书包里掏出一瓶没开过的矿泉水。
第三周的周三,上完上午最后一节地理课的时候天还是晴的。
结果午休还没结束,窗外忽然暗了下来。天边的云像打翻的墨汁一样翻涌着压过来,风猛地撞在窗户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教室里的灯闪了一下,有人说了一声"要下暴雨了"。
话音刚落,哗——
雨就砸下来了。
那雨大得不像话,整面窗户的水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淌,窗外几米远的树都看不清轮廓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庆幸带了伞,有人哀嚎着给家长打电话。
林湾站在窗边看了两秒,默默把自己空荡荡的书包带子攥紧了。她今天早上出门急,伞落在玄关柜上了。
赵小雨从后排冲过来抱住她的胳膊,一脸绝望:"湾湾我没带伞,咱俩一起跑回宿舍行不行,反正也就两百米……"
"两百米你跑过去就变成落汤鸡了。"林湾摇了摇头,"等一会儿吧,说不定下下就小了。"
两个人的对话说到一半,身后传来椅子拉开的声音。陈沉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们旁边,目光也落在窗外那倾盆的雨帘上。他没说话,但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两个东西——两把叠得整整齐齐的伞。
林湾惊喜的说道:"陈沉你带了两把伞?!"
陈沉把其中一把递给她,声音很低:"……多带了一把。"
"你太神了吧!"赵小雨一把接过来,打开一看那是一把普普通通的黑色折叠伞,但足够遮一个人了。
林湾接过伞,还没来得及说谢谢,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震动。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闪烁着"爸爸"两个字。
"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林爸爸的声音:"湾湾,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没带伞?我给你送一把过来吧,在教室等着爸爸。"
"爸你等一下——"林湾转头往走廊尽头的窗户看了一眼,大雨把整个校门都浇成了模糊的水帘"爸爸你不用来了,我在宿舍放了一把伞,我直接跑回去就行,宿舍也就一百来米。"
"别跑!雨太大了!你等着我给你送过——"
"真的不用爸!我借到伞了!"林湾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黑伞,"同学带了两把,借了我一把,你不用来了,雨太大了开车不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爸爸的语气带着几分狐疑:"同学?哪个同学?男生女生?"
"爸——"林湾拖长了尾音。
"好好好不问了不问了,那你赶紧回去别淋雨。"
电话挂断了。林湾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见赵小雨已经撑开了那把伞在走廊里转了个圈,笑嘻嘻地冲她挤眼睛。陈沉站在两步开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伞上,又很快移开了。
"那咱们怎么走?"赵小雨问。
"那就一起吧,两把伞三个人,我跟小雨撑一把,陈沉你自己撑一把。"
陈沉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
三个人从教学楼侧门走出去的瞬间,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密集得像是要把伞布砸穿。地面的积水很快就没过鞋底,赵小雨死死搂着林湾的胳膊,两个人的伞被风吹得歪了好几次。
走到半路的时候一阵大风猛地灌进来,赵小雨手里的伞差点被掀翻,她尖叫了一声松开胳膊去抓伞柄,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林湾下意识去拽她,结果自己也被带得一个趔趄,手里的伞往旁边偏了偏。
就在这时候,一只细瘦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林湾的手腕。
林湾愣了一下,侧头看见陈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伞下面走了出来,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校服颜色深了一片。他扶着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停了两秒就松开了。
"……小心。"他说。
"哦……哦,谢谢。"
赵小雨在旁边已经重新握稳了伞,拍着胸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陈沉没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伞,又看了看林湾和赵小雨挤在一起不断被风吹歪的伞面,沉默了两秒随后说道“这伞是单人的,你们两个一起撑太容易淋湿了”
犹豫了几秒把伞靠过来“要不林湾你和我撑一把吧,我是男生不怕淋湿”
林湾看着陈沉认真的神色,不赞同“淋湿了会感冒的”
赵小雨看了看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的伞开口“湾湾,这个伞骨刚好像被风吹歪了,还是我一个人撑这个伞吧,已经遮不住咱们两个人了”
思及此,林湾迅速的走进陈沉的伞下。
林湾跨进他伞下的那一刻,陈沉觉得自己的呼吸停了一拍。
其实也就一步的距离,伞面微微倾斜,她带着一身潮湿的水汽站到他身边,肩膀和他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缝隙。陈沉握着伞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节泛白。
"走吧。"林湾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伞往你这边偏一点啊,你自己都淋到了。"
陈沉这才发现伞柄不自觉地往左边偏了大半。他"嗯"了一声,手腕悄悄用力把伞扶正,伞面重新回正。
可是他的手有点不听使唤,明明只是撑着伞这么简单的事,肌肉却绷得发僵,像是第一次握笔写字的那个小孩。
赵小雨已经举着那柄歪了伞骨的伞迈开步子往前走,回头冲他们喊了一句"你俩快点",然后就独自踩着水坑跑远了。
雨还在下。四周白茫茫一片,只剩头顶那把透明伞围出来的小小穹顶,和伞下两个并肩的人。
陈沉一直没有说话。他目视前方,步子刻意迈得很慢,配合着林湾的步伐长度。
她能感觉到他的速度在迁就她——虽然他不说,但每次她踩到水坑放慢脚步的时候,他的步幅也会跟着收窄一点。
风从侧面吹过来,把雨丝刮进伞底,几滴凉水落在林湾的脖子,她缩了一下肩膀。下一秒,伞面往风来的方向转了转,正好挡在了她身侧。
林湾侧头看了陈沉一眼。他依旧盯着前方的路,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握着伞柄的那只手臂因为用力而筋骨分明。
但他的伞面倾斜的角度恰好把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而他自己靠近外侧的那半边肩膀,校服已经湿透了,布料贴在皮肤上,颜色深了一大片。
"陈沉。"林湾开口。
"……嗯?"
"你肩膀全湿了。"
"没事。"
"你把伞往你那边打一点。"
"不用。"
林湾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去够他握着伞柄的那只手。陈沉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手臂猛地僵住,伞面跟着晃了晃。
林湾没有碰到他的手——她只是捏住了伞柄底部靠近自己那一侧的边缘,轻轻往陈沉的方向推了推。
"你淋感冒了谁给我讲数学题。"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开玩笑。但陈沉垂眼看到她那只捏着伞柄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像有人用指节敲了敲肋骨内侧。
陈沉没再说话,也没有把伞推回去。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伞面在中间,左右各占了半边的空间,谁也不多谁也不让。
但他悄悄换了一下握伞柄的方式,从原本的攥紧变成了摊开手掌托住,这样伞柄底端离林湾的指尖就更远了一点,不会不小心碰到。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周围全是水流拍打地面的嘈杂。可是在陈沉的耳朵里,那些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
他只能听见身边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校服布料偶尔摩擦的窸窣响动。
还有他自己的心跳。
吵得他有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