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留下的选择

第六十一章 留下的选择

伏特加是在第三天上午出院的。左臂的绷带换成了轻便的固定带，额头上的纱布也拆了，只剩下一道细长的红色痕迹在发际线附近。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穿着那件深灰色外套，右手拎着一只装了换洗衣物的塑料袋。黑泽阵靠在医院门口的花坛边等他，看到人出来了就从花坛上站起身，两人并肩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那天下午所有人回到了旧楼三楼。房间里已经恢复了暖气的温度，窗台上那盆绿植被人浇过水了——朱蒂在走廊上经过时顺手做的。科恩和基安蒂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各自面前放着一只已经清空的保温杯。安室透把新整理出来的地图摊在长桌上，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从杯户町北侧到旧楼之间总共十一处护栏安装点。佐藤站在桌边，手里拿着警视厅内部关于这十一处事故的初步汇总报告。

"证据链已经比较完整了。"佐藤把报告翻开到中间的一页，"安装点之间的间距大致相等、螺栓规格一致、护栏表面的涂料成分相同——这已经不是有人在零星行动，而是有组织地在按照一个固定模式布置。"

"能确定是朗姆还是乌丸那边吗？"服部平次坐在桌角问道。

"目前还不能百分之百确认。"安室透说，手指在红点标记之间画了一条虚线。"但朗姆本人已经在封存中，他残余的组织能量不足以维持这么多处同时部署。而乌丸莲耶——在他名义下的产业和关联账户中，有至少三家建材公司可以批量采购同样规格的施工护栏而不触发大规模监管。"

世良靠在窗边，看着桌上那些红点分布的位置，过了一阵才开口："如果这些护栏的布局模式来自乌丸那边，那他可能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了。这种大规模同时部署几十处的方式要求相当高的信息收集能力，需要提前了解目标区域的道路使用强度、路灯照明时段、甚至周围居民的作息习惯。"

赤井玛丽坐在靠墙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更早的工程记录。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三年前在神奈川发生过类似的事故，当时也是夜间施工护栏没有警示，造成两起追尾事故和一起侧翻事故。那条路的监控记录在事故当天出现了一段一小时三十分钟的空白。最后事故被归入交通管理疏失，没有明确责任方。那份记录在归档之后几乎就没人再提起了，而牵头调查的负责人恰好在事故后三个月调离了原岗位。"1

"三年前就开始了。"朱蒂低声重复了一遍。

"可能更早。"黑泽阵的声音从门口方向传进来。众人抬头看过去，他站在门内一步的位置，伏特加在他身后正在把塑料袋放在墙角。黑泽阵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站在那个位置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地图和记录。"朗姆在建转化炉之前可能就已经和乌丸共享过一部分部署方案。乌丸后来接手了这些没有用完的渠道。他只是把以前用在组织外围行动上的手段换了一层外壳，套在城市公共设施的表层上来用。"

基安蒂靠在墙边的折叠椅上，一直没说话。但过了几秒，她忽然开口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语调比平时慢一些，像在把一句话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会儿才递出去："如果我们还在那边，这些护栏里的某几处可能就是我们负责去装的。我们会在深夜开车运材料，选好路灯盲区的路段，拧紧螺栓然后把车开走。第二天看新闻，看到一起'不明原因交通事故'，看一眼就翻过去了。"

科恩坐在她旁边，把保温杯放在膝盖上。他说了一句比平时更短的话："会翻过去，然后下一条。"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伏特加站在那里，手指在袖口边缘慢慢收拢又放开。他在进来之前已经把这几天在病房里反复翻看的一些关于那些护栏事故的新闻报道叠好放进了口袋，没有拿出来。放在内侧口袋里的折叠纸页边缘硌着他的肋骨，幅度不大。

柯南坐在桌角的折叠椅上，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笔记本。笔尖停在半中间的位置，没有下笔。他抬头看了黑泽阵一眼——那道银白色的身影还站在门口没有移动，像一个人停在一条路的转角处，看了看前方，然后决定继续往前走。

小兰站在桌子的另一侧，把手边一杯新倒的热水往灰原哀的方向推了推。灰原哀接过了杯子，但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的热度透过陶瓷传到她的指尖。

黑泽阵从门口走了一步进来。他的步伐比平时落地更稳，没有多余的动作。他在桌边站定之后，转向窗外，停顿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把所有的护栏安装点都查完，确认乌丸的部署范围边界，然后回收。之后的事情等回收完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把放在桌角的一只空水杯拿起来去接了热水，走回窗边的位置坐下。热水倒进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了大约三四秒，然后被暖气片细密的咔嗒声覆盖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