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深夜的护栏
会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黑泽阵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听了几秒,然后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坐直了。他对着话筒问了一句"人在哪",电话那头的回答很短。黑泽阵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外套内袋,站起来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朝门口走的同时开口说:"伏特加出了车祸,在医院。"
客厅里的人在同一瞬间站起了大半。柯南合上了膝盖上的笔记本,小兰已经从窗边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世良把手机收进口袋,佐藤从靠门的位置侧过身去够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毛利小五郎走在最前面,妃英理跟在他旁边,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密集地响起来。楼下停着四辆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冬夜的街道上传出去很远。
市立医院的急诊科走廊亮着白色的灯光,消毒水的气味从门帘缝隙里渗出来。伏特加坐在靠墙的长椅上,左手臂缠着绷带吊在胸前,额头贴着一块纱布,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他的墨镜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镜片被擦过了一遍但边缘还有细小的裂纹。他看到一群人走进走廊,想站起来但动作到一半被黑泽阵伸手按住了肩膀,又坐了回去。黑泽阵站在他面前看了看他额头上的纱布,又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臂上绷带的固定方式。
"什么情况?"
伏特加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蹭了一下嘴角的血痕,声音有些沙:"晚上十一点过,我沿杯户町北侧那条支路往旧楼方向开。那条路的路灯间隔比较大,有一段路两侧没有店铺只有围墙,光线不太好。我开过去的时候看到路面上有一片反光,以为只是下雨积水的反射,没太在意。等到近了一看,前面横着一排大约十米长的护栏——那种临时施工用的金属护栏,上面没有任何反光条和警示灯,就这么黑乎乎地横在路面上。我踩刹车踩晚了,撞上去之后打了一把方向盘,车侧翻在路边,整个人从驾驶座甩了出来。好在车速不快,没断骨头,就是划了几道口子,肩膀撞到护栏边缘了。"
佐藤听完之后立刻拿出了手机,开始联络事故现场的交警。高木站在旁边翻急诊记录,千叶已经从医院借到了一台便携检测设备开始拍现场的物证照片。优木站在门口外侧已经拨通了现场勘验小组的电话。
"那排护栏下面有底座吗?"赤井秀一问。
伏特加回忆了一下:"有。地面上的固定螺栓是拧紧的,不是临时摆放,是用膨胀螺栓固定在路面上的。撞上去的时候我的车把那排护栏撞歪了大约三十度,但底座的螺栓还在原位置,可见是预先固定好的。"
"白天那里有施工吗?"安室透问。
"白天我出门的时候走过那条路,什么也没有。路面干净,没有施工围挡,没有警示标识。"伏特加说,"十一点我开过去的时候,那排护栏就出现了。护栏表面是深灰色,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几乎和路面融为一体。我在撞上之前大概十米才看清那个形状,然后踩刹车已经不赶趟了。"
妃英理坐在长椅对面,打开手机记录着伏特加的叙述:"如果你没有看到警示灯或者反光条,也没有注意到它,这已经违反了道路施工临时设施的安全规范。即使是正规施工,这种夜晚情况下必须配置至少三个方向的反光预警设备——你看到的明显没有。"
"我去现场看看。"佐藤挂了电话,高木已经拿到了值班医生的初诊记录。世良和柯南也跟在了后面。几人回到那条支路的时候,路面上横着一排已经被撞歪的金属护栏,像一条突然出现在柏油路面上的深色裂痕。护栏表面的深灰色涂料在路灯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是隐形的,只在车灯光束扫过的瞬间才能看出边缘轮廓。
柯南蹲在护栏前端靠近路面的位置,用手指蹭了蹭那处固定螺栓旁边的地面。固定螺栓的地脚是新打的——周围的沥青表面有新鲜的切割痕迹,切缝边缘的沥青碎屑还没有被车流压平。
"这个护栏被固定在路面上不超过一天。"柯南站起来,顺着路灯之间那段最暗的区域走了一遍,"整条路三个路灯,两个已经坏了。唯一亮着的那盏还在三百米外,光线根本照不到这里。"
佐藤拍了底座的固定螺栓特写,蹲下来查看地面上的螺栓孔边缘。高木在护栏前端测量了距离和角度,千叶正在用检测设备检查护栏表面的涂层成分。优木站在路沿上拉出了封锁线。
黑泽阵从医院出来走到现场的时候,伏特加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额头上的纱布在路灯下反着光。黑泽阵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平视着伏特加的视线,声音很低:"那排护栏在你看到它之前,路面上的反光是什么样的?"
"一小片浅色的亮面,像一滩水。不大,大概巴掌大小。"伏特加说,"我开车过去的时候以为是路面不平积水,没有减速。到了十米以内才看清那片反光其实是从护栏表面反射过来的,但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黑泽阵站起来转向护栏的方向。他走回护栏旁边蹲下来,沿着护栏底座上那道微微反光的表面查看——那是一层薄薄的漆面,被车灯斜照的时候会反射出类似水面的光斑。由于涂得很薄,只有在特定角度才看得见。而从驾驶座的高度看去,那片反光正好被一扇车窗边缘裁剪成一个接近水渍的椭圆形状。设计者刻意把护栏的朝向调整到了车辆接近时最容易产生误判的角度——看到反光、以为是水、不减速、十米内发现是障碍物、来不及刹车。
"这是有人安排的。"黑泽阵直起身,用那只戴着皮手套的手指了指护栏侧边一个极其细小的标记,只有火柴头大小,用白色油漆点在护栏中段。他看向护栏上那个标记所在的方向——指向旧楼的某个方位。这个标记对别人而言只是一处污渍,但对他而言是一条信息。
安室透走回路面中央重新看了一遍路灯的位置和护栏的安装朝向,把手电筒关掉又打开,在黑暗中重新模拟了一遍车辆接近时的视线条件。"如果伏特加当时开了远光灯,也许能提前两米看到护栏的轮廓。但他走的这条路夜间车流量很少,按照城市道路的驾驶习惯开着近光灯也是正常的。设计者利用了这一点。"
赤井秀一站在护栏末端的位置,沿着护栏被撞弯的弧线测量了受力角度,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初步的受力分析图,然后收起来放回口袋。"设计这个方案的人,知道伏特加大致会在什么时候经过这条路。而且他和伏特加一样了解组织内部的沟通习惯。"
柯南蹲在路边看着那排已经被撞歪的护栏,用铅笔在笔记本上画下了护栏底座固定螺栓的间距分布,然后合上笔记本。深夜的冷风吹过空旷的路面,把地面上细碎的沥青碎屑卷起来又放下去。远处市立医院的窗口还亮着几盏白色的灯,伏特加坐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额头上的纱布在路灯下泛着暖黄色的光。黑泽阵从护栏旁边走回他身边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把长椅的距离和一段还没有被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