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不止一只鱼夫

第七章 不止一只渔夫

赤井秀一后颈的银色纹路在火光中搏动着，像一条沉睡中逐渐苏醒的蛇。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他衣领下那道蔓延至脊柱的暗银色光芒，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点。

"三小时五十九分。"灰原哀的声音低哑，"前提是我们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转化炉入口并完成反向注入。"

"入口在哪？"琴酒从高处跳下来，伯莱塔挂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插回腰间。他扫了一眼赤井秀一，目光在那道银纹上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东边。"柯南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那扇窄门——贝尔摩德打开过的那扇——就是转化炉的外层入口。核心碎片从贝尔摩德体内跳出来的时候那扇门开了，说明它和核心之间有能量通路。只要赤井先生站在门前，碎片就会主动回流。"

"那就走。"琴酒率先迈开了脚步。伏特加紧随其后，墨镜后的目光偷偷扫了一眼赤井秀一的后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但水无怜奈没动。

她站在原地，盯着琴酒的背影，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等一下。我还有话没说完。"

琴酒停步，回头。

水无怜奈的手指攥紧了袖口，指节发白。她的目光从琴酒移到贝尔摩德，移到基安蒂和科恩，最后落回柯南身上。"伏特加刚才的猜测——我们在开会时说的——渔夫可能同时掌握红黑双方信息、在两边都有权限的那个人。你们所有人都默认了那是朗姆。"

"难道不是吗？"基安蒂扛着狙击枪，歪了歪头。

"朗姆当然有问题。"水无怜奈的声音沉下来，"黑方高层里能把琴酒、贝尔摩德、基安蒂、科恩还有他自己的人一网打尽的人，除了朗姆还有谁？但问题在于——"她顿了顿，目光锋利，"朗姆一个人，办得到这件事吗？"

营地安静了一瞬。

赤井秀一靠在树干上，听完这句话缓缓直起了身体。他后颈的银纹在暗处微微发光，但他的眼神却格外清醒。"继续说。"

"你们想过没有。"水无怜奈走上前一步，面向所有人，"朗姆是组织二号人物，权限确实够高。但他要同时掌握FBI的潜伏名单、公安的行动路线、CIA的卧底身份——他需要有信息渠道。组织的情报网再强，也不可能渗透到红方高层核心圈。除非——"

"除非有人在红方内部给他递消息。"安室透的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而且那个人的层级，高到能同时接触我、赤井、水无怜奈三方的行动安排。"

"零号组总调度室。"赤井秀一低声说。

"国际联合行动协调部。"水无怜奈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伏特加站在琴酒身后，墨镜片反射着火堆的光，忽然又开口了。这次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沉，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猜测："老大……如果不止一个呢？"

琴酒侧过头："什么意思？"

"就是——"伏特加推了推墨镜，喉咙滚动了一下，"朗姆是黑方那边下棋的人，这个我们已经确定了。但是红方那边，那个给朗姆递情报的人……也许根本不是朗姆的'合作者'，是另一个下棋的人。他坐的位置跟朗姆一样高，只是两人用的棋盘是同一张。"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

安室透的手指猛地按上太阳穴。赤井秀一闭了闭眼。水无怜奈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你的意思是——"服部平次从地上猛地站起来，右臂上那几根银色丝线因为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蠕动得更快了，"公安和警视厅里，有两个渔夫？甚至不止两个？"

"我不确定。"伏特加罕见地缩了缩脖子，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去，"我只是觉得，能把红方信息递给朗姆的人，自己肯定也有目的。他为什么要帮朗姆？他得到了什么好处？如果他和朗姆只是互相利用，那等朗姆这边收网了，他会不会自己在红方那边再布一盘棋？"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回答不了。

和叶站在人群外面，端着的土豆盆早就掉在了地上，滚得到处都是。她攥着服部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那……那到底有多少人在背后盯着我们？"

"不知道。"柯南的声音从火堆旁边传过来。他蹲在地上，用烧焦的树枝在泥土上画着新的图。之前那张四层结构图被他用脚抹掉了大半，现在泥土上新浮现的图案比之前复杂得多——中心是他们这群人，周围是能量场牢笼。但在牢笼外面，他画了不止一个监控室的位置，而是三个。

三个监控室用虚线连接着，汇向同一个方向——最上方的一个问号。

"伏特加说得对。"柯南站起来，树枝在他手里折断，"如果朗姆一个人就能布这么大的局，他不需要借助红方的人。但他借助了，说明他做不到单独完成整个计划。而红方那边那个人——或者那些人——愿意帮他，说明他们有自己的算盘。"

他看向安室透。

"公安零号组调度室里，能接触到安室先生任务路线的人有五个。这五个人里，谁最常接触'国际联合行动'的相关文件？"

安室透沉默了两秒："三个人。三个人都负责跨机构信息对接。"

"三个人。"柯南转头看向赤井秀一，"FBI那边，能接触到完整潜伏名单的'联合行动协调官'，和这三个人有工作交集吗？"

赤井秀一慢慢点了点头："每季度有一次联合信息互通会议。我的名单就是通过那个渠道被调阅的。"

"CIA呢？"柯南看向水无怜奈。

水无怜奈的声音干涩："同样的会议。三方信息共享，我每次都会在列表里。能接触到那份列表的人——"她抿了抿嘴唇，"正是安室说的那三个人里的其中一个。"

三方的情报，在同一场会议上，被同一个人同时获取。

和叶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就锁定了啊！就是那三个人里其中——"

"不行。"安室透打断了她，"三个人我都认识。两个跟了我七年以上，还有一个是从警视厅调过来的，履历干净得无可挑剔。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指向具体谁有问题。"

"因为渔夫不止一个。"柯南说，"如果三个人里，有两个是干净的，一个是卧底，那卧底可以一直藏在干净的背后。但如果是三个里面有两个都有问题——"

他顿了顿。

"那他们可以互相打掩护，彼此作证，让剩下那个干净的看起来反而最可疑。"

空气凝滞了。

毛利兰站在火堆旁边，听着这一切，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体温依旧偏凉，005号标记在她身体里沉默地潜伏着，但她的声音很稳："也就是说，我们现在面临的不只是朗姆一个人在对面。朗姆是黑方的棋子，红方那边还有至少一到两个人，坐在比我们更高的位置上，在看着我们。"

"而且我们不知道他们是谁。"服部平次咬着牙，"可能是安室的上司，可能是赤井那边的协调官，可能是CIA的对接人。你没办法确认，因为你的对手本身就在那个'确认信息'的源头上。"

"那就把源头炸了。"琴酒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他已经重新跳上了那块岩石，银发在夜风中拂动，"朗姆有问题，所以组织本身不能信。红方高层有问题，所以你们的系统也不能信。那就全部砸掉。管他是朗姆还是零号组的谁，只要这个牢笼碎了，所有人都会暴露。"

"说得容易。"基安蒂哼了一声，"怎么砸？"

"用他。"琴酒抬了抬下巴，指向赤井秀一，"核心碎片在他体内。转化炉要的是他。等炉子开了，所有人同时撤出去——然后引爆。"

"引爆什么？"水无怜奈追问。

"引爆炉子和里面的人。"琴酒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但那双眼睛在火光中明灭了一瞬，"赤井秀一进炉，核心回流，方舟转化程序启动。启动到一半强行中断，能量反噬会把炉子连同整个牢笼一起炸穿。而那个坐在监控室里看戏的人——"

"会被反噬能量波及。"柯南接上了这句话，"如果监控室和牢笼的能量通路是连着的，炸穿牢笼的瞬间，能量会顺着通路涌向监控室。到时候，不管里面坐着的是朗姆还是红方内鬼，都跑不掉。"

琴酒和柯南对视了一瞬。火堆在他们之间噼啪爆响。

赤井秀一轻轻笑了一声。他后颈的银纹在笑的时候微微亮了一下，像一个无声的附和。"听着像我的葬礼策划。"

"也许是。"琴酒说，"但你会带走很多陪葬的。"

"够了。"毛利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走到火堆正中央，裙摆上还沾着早前做饭时留下的面粉痕迹，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我们还没到要让任何人去送死的地步。反向注入必须进炉子，但进了炉子不一定要引爆。我们可以在核心回流完成的同时，从外部切断能量供应，让方舟强行休眠。"

"外部切断？"灰原哀皱眉，"谁去切？怎么切？"

"核心碎片不止在赤井身上。"毛利兰抬起自己的左手。在火光下，她的手背靠近腕骨的位置，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正在缓慢浮现，像清晨的冰花在窗玻璃上绽放。"005号也在。如果我和赤井同时进入转化炉，两个碎片同时回流，方舟的能量通道会过载。过载的一瞬间，炉子为了保护核心会主动切断外部能源供给。那时候——"

"那时候牢笼会暂时失去能量。"柯南猛地抬起头，"我们所有人就可以在那一瞬间冲出去。"

"对。"毛利兰说，"不用引爆，不用任何人死。只需要两个人同时站在炉子里，让碎片过载。"

赤井秀一看着她，目光复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过载的核心碎片会从你体内强行剥离，那个过程的痛苦——"

"贝尔摩德挺过来了。"毛利兰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也能。"

火堆旁边的贝尔摩德靠在石头上，听到这句话时嘴角勾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睛在火光中亮了一瞬，像某种液体在深处微微翻涌。

伏特加站在琴酒身后，看着这一幕，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老大。如果红方那边真的有不止一个人在盯着我们，那他们现在应该也看到了——我们准备冲出去了。"

琴酒没有回答。但他把伯莱塔拔出来又插回去，重复了两次。

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而牢笼之外的某个监控室里，那个戴黑框眼镜的老人面前的屏幕上，七个候选光点已经亮到了五个——赤井、水无怜奈、服部、毛利兰、还有那个刚刚激活的006。

屏幕上弹出一行提示："核心碎片浓度：超标。转化炉预计启动时间：三小时四十一分。警告：候选005号主动触发过载行为，建议提前介入。"

老人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对着话筒说："朗姆那边准备收网了。红方那两位，也该让他们动一动了。不能让棋子们太团结。"

话筒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哪一位先动？"

"警视厅那个。"老人放下咖啡杯，"公安那个先藏着。两颗棋子的作用不一样。"

屏幕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窗口弹了出来。画面里是一个穿着警服的背影，正在某个办公室的桌子前翻阅文件。桌角的铭牌上印着一行字——"警视厅刑事部搜查一课管理官"。

老人敲了敲键盘，那个窗口关闭了。

"游戏进入终局了。"他对话筒说，"让所有棋子动起来。三小时后，转化炉准时开启。"

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动着：03:38:12。

火堆旁的赤井秀一突然抬手摸了一下后颈。银纹的搏动频率加快了。他转头看向东边的黑暗，那扇窄门的方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门缝里往外渗。

黑色的液体，带着铁锈和腐肉的混合气味，正沿着干涸的河床缓慢地朝他们蔓延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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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

黑色液体从东边涌来时，所有人都退到了火堆西侧。灰原哀检测出液体含有的物质成分与转化炉内部能源完全一致——那是方舟在"预热"时释放的残余能量，正在主动寻找携带碎片的宿主。更糟的是，液体表面浮动的不只是元太的帽子和毛利兰的红绳——还有一件安室透认得的东西，公安零号组专用通讯器的碎片。这说明那个公安内鬼不仅传递了信息，还销毁了所有能追溯到他的物理证据。与此同时，站在最前方的赤井秀一忽然僵住了。液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浮现——是一只手。一只穿着黑色手套的手，正从黑色液体的深处缓缓伸出来，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赤井。贝尔摩德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拉："别碰！那是朗姆的识别印记！碰到的人会被锁定为核心接受体，剥离程序——"她的话没说完，因为那只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液体表面浮现的一行字，用组织专用的暗码写成："我在你们中间，也在你们外面。猜错了，你们都死。"柯南盯着那行字，缓缓转头看向伏特加。整个营地里，只有伏特加和琴酒常年使用组织暗码通讯，而伏特加刚才一直在帮他们分析渔夫的可能性。但朗姆的暗码字体，和伏特加平时写在报告上的笔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