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的小聚结束得很早。
回去的一路,车厢静谧无声。
南栀靠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那点被他吃醋宠溺出来的甜,正一点点、悄悄沉下去。
下午那个带着占有欲的吻太强势,太郑重。
让她一瞬间沉溺,也一瞬间心慌。
三年来,马嘉祺待她太好了。
好到让她常常错觉——他爱她,和她爱他一样,是全心全意、别无二心。
可晚上回到别墅,一件微小的事,轻轻戳破了她自欺欺人的温柔泡沫。
夜幕降临,马嘉祺在书房处理积压一下午的工作。
南栀习惯性端着温好的牛奶上楼,想黏着他、陪着他。
走到书房门口时,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他低沉清冷的嗓音,正在和特助林舟通话。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南栀耳里。
“不必事事顾及她情绪。”
“说到底,只是我养在身边的人,不必太纵容。”
“不用把她当成例外,宠物而已,哄一哄就够。”
宠物而已。
五字,轻飘飘,却像冰锥,狠狠扎进南栀心口。
她端着牛奶的手指骤然收紧,杯壁温热,可她浑身瞬间冰凉。
脚步死死定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冻结。
原来如此。
原来所有温柔、所有纵容、所有撑腰、所有偏爱。
都只是主人对宠物的耐心哄慰。
下午的吃醋、独占、亲吻,不是爱意,只是饲主对私有物品的占有。
他怕她对别人笑,不是在乎她,是不允许自己的所有物,对外人展露半分温柔。
三年心动,三年依赖,三年心甘情愿做他的金丝雀。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当真了。
只有她傻傻以为,她是他的偏爱,是他的例外,是他心动数年的小姑娘。
可笑、卑微、自作多情。
鼻尖骤然发酸,眼眶瞬间红透。
她不敢再听,悄悄转身,轻手轻脚退回楼下。
那杯温热的牛奶,彻底凉透,像她骤然沉底的心。
从前有人说她是攀附、是寄生、是圈养的金丝雀,她全都不信。
因为马嘉祺护着她,告诉她她值得、她是例外、她是唯一。
可现在她才明白——
世人从未看错。
是她自己,沉溺在他给的温柔假象里,不肯清醒。
那一晚,南栀第一次没有黏着马嘉祺。
没有等他、没有撒娇、没有赖在他身边求陪伴。
她早早躲回房间,关了灯,蜷在宽大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心底密密麻麻的委屈和自卑,尽数翻涌。
她娇气、任性、无法无天。
是他亲手养出来的。
可最后,他只把她当成——闲来解闷、随手豢养的宠物。
深夜十一点。
马嘉祺处理完工作推门回房。
习惯性想伸手抱她、揉她、哄她入睡。
可伸手过去,小姑娘直接微微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
身子僵硬,背脊绷得笔直,刻意和他拉开距离。
马嘉祺动作一顿。
漆黑的房间里,他眸色微沉。
太熟悉她的性子。
她黏他入骨,睡觉必须窝在他怀里,从不躲他、从不避他。
今天的疏离,反常得刺眼。
“怎么了?”他俯身,声音温柔依旧。
南栀抿紧泛红的唇,压着喉咙里的哽咽,声音淡淡的,带着刻意的冷淡:“没什么。”
太乖了、太安静了、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慌。
马嘉祺察觉出不对劲,抬手捏住她的侧脸,迫使她转头看向自己。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触到她未干的湿意。
他心头骤紧:“哭了?”
南栀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的,眼底盛满委屈、失望、说不清的酸涩。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温柔依旧的眉眼,忽然觉得讽刺。
温柔是假的,偏爱是假的,例外是假的。
只有“宠物而已”,是真的。
“马嘉祺。”她声音轻轻发颤,第一次敢对他露出疏离,“你不用哄我。”
“我知道,我只是你养的宠物。”
一句话落下。
马嘉祺浑身一僵,眼底温柔瞬间褪去,染上极深的错愕与慌乱。
他瞬间明白——
下午和林舟的电话,她听见了。
那通电话,是为了挡掉外界对她的深挖调查,故意对外、对内伪装冷漠的说辞。
是用来保护她、隔绝商圈算计的假话。
却偏偏,被她一字不落听进心里,变成刺伤自己最深的利刃。
他从未想过,一句逢场作戏的自保话术,会在她心底,生生扎根出一场天大的误会。
“栀栀,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立刻低声解释,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可南栀已经听不进去了。
积攒一整晚的委屈彻底崩堤,她红着眼,倔强别过头:“不用解释。”
“我懂的。”
“我不该闹脾气、不该任性、不该奢求你的喜欢。”
“我只是……被你养得太娇气、太贪心了。”
她贪心想要他的爱。
可他,只想要一只听话的金丝雀。
马嘉祺看着她自我否定、卑微回落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闷又疼。
他花三年时间,一点点拆掉她的自卑,一点点把她宠得骄纵肆意。
如今,只一句话,就让她退回原点。
变回那个小心翼翼、卑微怯懦、不敢索取、不敢依赖的孤女。
他无法容忍。
绝对不能。
马嘉祺扣住她的腰,猛地将人狠狠拽进怀里,紧绷的下颌贴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急促:“我没有把你当宠物。”
“那是假话,是应酬说辞,是保护你的话。”
“栀栀,别乱想。”
南栀浑身发抖,眼泪无声滑落:“真的吗?”
她脆弱、试探、不敢信。
马嘉祺看着她通红湿润的眼,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不再争辩,不再解释多余的言语。
所有苍白话术,不如一个最真诚的吻。
他捧住她的脸,俯身低头,狠狠覆上她带泪的唇。
这一吻,慌乱、急切、带着弥补、带着疼惜、带着害怕失去的紧绷。
他吻掉她眼角的泪,吻过她颤抖的唇角,温柔又用力。
像是要透过这个吻,告诉她所有未说出口的真心。
不是宠物。
不是消遣。
是心动。
是软肋。
是此生唯一想要好好守护、好好偏爱、好好爱着的人。
夜色深沉,床幔垂落,温柔纠缠。
良久,他抵着她泛红的唇角,呼吸微沉,字字郑重。
“栀栀,记住。”
“我可以对外冷漠、可以对外作假、可以对外无情。”
“但对你,从来句句真心。”
误会刚刚生根。
可他要用尽温柔,一寸寸,亲手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