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市的深秋雨夜,冷得刺骨。
滂沱大雨砸在老旧巷弄的铁皮棚上,噼啪作响,浑浊的积水漫过狭窄的小路,卷起满地碎叶与泥泞。
深夜十一点,整条老街漆黑死寂,只有远处零星路灯穿透雨雾,投下惨淡昏黄的光。
黑色宾利稳稳停在巷口,车身在雨夜中泛着冷冽昂贵的光,与这片破败陈旧的老街区格格不入。
后座,马嘉祺指尖捏着一份刚签完的并购合同,骨节冷白分明。
车窗半降,冷风裹挟着雨水灌进来,吹乱他额前细碎的黑发。
男人眉眼清冷矜贵,下颌线利落冷硬,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杀伐果断的淡漠疏离。
二十多岁执掌整个马氏资本,年少登顶,手握M市半壁经济命脉。
世人皆知,马嘉祺冷血、寡情、从无软肋,眼里只有利益,从不对任何人、任何事心软破例。
特助林舟低声汇报:“马总,这边旧巷拆迁收尾,最后一户手续已经结清,我们可以返程了。”
马嘉祺淡淡颔首,正要抬手示意开车。
视线余光,却忽然瞥见巷角破败的屋檐下,蜷缩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浑身湿透,单薄的旧衣服紧紧贴在纤细的身子上,冷得微微发抖。
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露出一张干净却毫无血色的小脸。睫毛湿漉漉垂着,眼底是藏不住的惶恐、怯懦、无依无靠。
像一只被暴雨淋湿、无处可逃、濒临绝境的小麻雀。
孤苦、卑微、渺小。
马嘉祺阅人无数,见惯了商圈的尔虞我诈、刻意攀附,从未有哪个陌生人,能让他停留半分目光。
可这一刻,雨夜昏光下,女孩那双湿漉漉、盛满不安的杏眼,莫名撞进了他沉寂多年的心底。
“那是谁。”他嗓音低沉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舟顺着目光看去,愣了一下:“是这户老住户的小姑娘,父母欠债跑路了,没人管,听说已经饿了两天了。”
无人管、无家归、一无所有。
大雨还在倾泻,冷风刮过,女孩单薄的身子剧烈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把自己抱得更紧,像是想在这冰冷的夜里,给自己寻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不敢哭,不敢出声,只是默默蜷缩着,眼底是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怯懦。
马嘉祺沉默两秒。
他本可以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这世间疾苦千万,落魄人数不尽,他从不是善心泛滥的人。
可今晚,雨夜太凉,她太可怜。
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生出莫名的恻隐。
“下车。”
男人推开车门,长腿踩进微凉积水里,黑色西装裤一丝不苟,即便身处泥泞破败之地,依旧矜贵得不容亵渎。
脚步声渐近。
南栀听见动静,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昏暗雨雾里,男人身形挺拔清长,眉眼清冷疏离,气场强大得让人窒息。
陌生、昂贵、高高在上。
她瞬间慌乱地往后缩,眼底盛满恐惧,像受惊的小动物,不敢与人对视。
马嘉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紫的指尖、湿透发抖的肩头,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清冷:“没人接你?”
南栀嘴唇哆嗦半天,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轻轻摇头,眼眶瞬间红了。
无家可归,无人可依。
马嘉祺垂眸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看着她隐忍委屈、不敢落泪的模样,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软处,轻轻松动。
“跟我走。”
简单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彻底改写了南栀的一生。
她愣住了,怔怔抬头,湿漉漉的杏眼满是茫然和不敢置信。
马嘉祺没有多余耐心,却也难得温柔,朝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愿意的话,以后,我养你。”
雨夜风声呼啸,少年金主的一句收养。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落魄卑微的孤女。
M市多了一只,被他亲手驯养、岁岁娇惯的金丝雀。
南栀望着他干净修长的手掌,犹豫几秒,终究抵不过无边的寒冷和绝望,颤抖着,轻轻搭了上去。
微凉的小手,落入他温暖宽大的掌心。
那一刻,她以为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却不知,这一握,是牢笼,是偏爱,是他往后数年,毫无底线的极致宠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