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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孤儿院

快穿,姐就要飒爆全世界

暗蓝色的光在穿过那道缝隙之后并没有持续太久。

苏清鸢走了大约十几步,脚底的触感从档案室的旧木板变成了某种更粗粝的材料,像是水泥地面,表面不平整,有细小的颗粒硌着鞋底。她放慢脚步等着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前方暗蓝色的光正在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从高处某个方向渗透下来的自然光。她抬起头看了看,头顶大约三米高处有一排窄窗,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光线从那里落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排梯形光斑。

她站在那排光斑中环顾四周。这是一条长的走廊,墙壁刷着下半截浅绿、上半截白色的旧式墙漆,墙面上有几处涂料剥落,露出底下灰暗的水泥底色。走廊两侧分布着几扇门,门上没有编号,只有颜色不同的旧漆面,有的刷成深褐色,有的刷成淡蓝色,有的已经褪成了斑驳的灰白色。走廊尽头有一扇双开的旧木门,门上方嵌着一块弧形的玻璃窗,玻璃表面蒙了厚厚的灰,看不清另一侧是什么。

沈渡从她身后走出来站在她旁边,目光沿着走廊两侧依次扫过那些颜色不同的门面。他的表情在进入这片空间之后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偏移,不是紧张也不是警觉,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辨认的缓慢过程。像一个人在翻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旧书,翻到某一页时隐约记得上面的句子,但记不清确切内容。

"你认识这里。"苏清鸢说。

沈渡没有否认。他走到走廊左侧第二扇淡蓝色的门前停住了,伸手按在门板上方的墙面上,指腹沿着墙漆剥落的边缘慢慢滑过去。他停留的位置正好是一处涂料剥落最严重的区域,底下的水泥墙面上隐约能看见一行被覆盖过的旧刻字。苏清鸢走过去蹲下来仔细辨认,那行字刻得很浅,像是有人用钥匙尖或小刀在水泥还未完全干透时划上去的,笔画歪斜,像小孩的手笔。她拼出了几个字,"沈渡"的"渡"字只有一半,下半截被涂料盖住了,但上半部分的轮廓还在。

沈渡在她蹲下来辨认刻字的时候没有低头看。他的目光落在那扇淡蓝色的门上,像在看一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看的门。他的左肩胛位置的旧痕隔着衣料传来一层持续的热度,比档案室里那时又烫了一些,但还没到灼痛的程度。

苏清鸢站起来将手从墙面上收回,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双开木门。门上方弧形玻璃窗的灰实在太厚了,根本看不清另一边是什么。她往前走了几步,快到门口时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一只翻倒的旧铁皮玩具车,车身上漆着褪色的红漆,轮子已经锈住了。她弯腰将它捡起来翻了个面,底部刻着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歪斜但比墙上那行刻字要工整一些:"沈渡,六岁。福利院旧物。"

她握着那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玩具车站起来,身后传来沈渡走近的脚步声。他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玩具车,目光在那行手写字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苏清鸢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动了一下,像是想去碰那只玩具车又收了回来。

"这里有座孤儿院。"他终于开口,嗓音比在档案室时低了几分,"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在塔外,不在塔里。但灰塔把它的结构复制进来了。"

苏清鸢将那辆玩具车轻轻放在门边的墙根处,让它靠墙立着。她直起身来时走廊里的灰白色光线忽然暗了一下,像是窗外有云层经过遮住了太阳。光线恢复之后走廊尽头的双开木门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响动,门缝里透进一丝比走廊略亮的光,门没有被推开,但它松动了一下,像是本来锁住的东西被人从另一侧解开了。

沈渡走过去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空间比走廊宽阔许多。一间旧式的集体活动室,水泥地面刷着暗红色的地坪漆,漆面已经磨得斑驳。靠墙摆着几排矮柜,柜面上还残留着旧时贴纸的痕迹,图案褪色到只能看出是某种卡通动物。房间尽头有一扇落地窗,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和一片空荡荡的院子。窗边的墙上挂着一排落满灰的相框,相框里的黑白照片已经发黄卷翘,边缘翘起的纸角露出底下旧报纸的模糊字迹。

沈渡走进活动室后在房间中央停住了。他站在那排落地窗前面,灰白色的天光从窗外落进来将他整个人镀成一种均匀的冷调。他背对着苏清鸢站了一会儿,像在等某种情绪或念头自己浮上来。

苏清鸢没有走到他身边去。她沿着墙边慢慢走了一圈,看那些矮柜和墙上的旧贴纸痕迹。在一只矮柜的侧面她用指腹擦掉一层薄灰后露出了一行手写的铅笔字,"院长的钥匙放在阁楼旧箱子里"。字迹和玩具车底部的手写字不同,稍微工整一些,像是大一点的孩子写的。

她直起身来,走到落地窗边,站在沈渡侧后方约一步的距离。"院长的钥匙在阁楼。阁楼在哪儿?"1

段评

原来沈渡小时候在孤儿院啊

沈渡的视线从窗外那片空荡荡的院子收回来,侧过身朝活动室角落一扇窄门抬了抬下巴。那扇门嵌在墙壁与天花板交界的斜面上,是一道爬梯口的门板,门上系着一根旧麻绳垂下来,绳尾空荡荡地悬着。

他朝着那扇爬梯门走去时脚步比之前任何一层都慢一些。苏清鸢跟在他后面走到爬梯口时他已经伸手够到了那根旧麻绳往下拉了一下,门板吱呀一声向下翻开,一架铁质爬梯从上方折叠着降下来,梯级上积了厚厚的灰,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

他踩上第一级爬梯时铁质梯级发出一声闷沉的颤响。他没有停,继续往上爬了三四级,肩头从天花板开口处探进了阁楼的空间。苏清鸢在下面等了几秒,听见上方传来他在阁楼地板上站稳之后的脚步声。她随后也踩着那架铁爬梯上去了,梯级在脚下微微震颤着,灰尘被脚步震起来浮在空气中,带着旧木头和棉絮混合的气味。

阁楼的空间不大,屋顶是斜的,最低处只能弯腰站立。一扇巴掌大的圆形气窗开在山墙顶端,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正好照亮了阁楼中央一只旧木箱。木箱没有锁,搭扣是松的。

沈渡已经蹲在木箱前面了。他没有急着打开搭扣,而是先用手掌拂去了箱面上积的一层厚灰。箱盖的木纹在灰尘下面露出来时,显出了一行用墨笔画上去的标记,一个小小的、简陋的五角星,五角的线条歪斜不均,像是用不熟练的手画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五角星标记时,左肩胛旧痕的热度骤然攀升了一截,像有人在靠近火源时感受到的那种逼近的灼烫。他的手按在箱盖边缘没有抬起来,指尖离搭扣还有一小段距离。

苏清鸢在他身侧蹲下来,没有碰那只木箱,也没有催他。她只是安静地蹲在旁边,跟他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让阁楼的灰白光线和浮尘笼罩着两个人一起蹲着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沈渡的手动了。他拨开搭扣掀开箱盖,箱内整齐叠放着几件旧衣物和几本翻卷了边的旧练习簿。最上面那件衣物是一件小号的灰色旧外套,袖口和领口磨得发白,袖管处的布料有一块深褐色的旧渍,像干了很久的墨水或别的什么液体留下的痕迹。

沈渡的手在那件旧外套上方停住了。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件他知道属于自己但没有任何相关记忆的衣服。他的呼吸节奏在那一瞬间变了一下,极短的一瞬,如果不是苏清鸢就蹲在离他不到一臂的距离内,几乎捕捉不到。

"这件外套我穿过。"他开口说话时嗓音没有明显的波动,但说完整句话之后他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我不记得在哪穿过它。但我的肩膀知道。"

苏清鸢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件旧外套左肩的位置。那个位置的布料在长期穿着中磨出了一道细微的弧度,正好对应一个人反复做同一动作时肩胛与衣料之间的摩擦轨迹。她伸出手指在那道磨损痕迹上方虚虚地比了一下,位置与沈渡左肩胛旧痕的位置完全吻合。

她没有把那句话说出来。只是伸手将那件旧外套从箱中轻轻取出来,在膝头展开铺平。外套内侧的标签上用细黑线绣着几个字,"安溪福利院·沈渡"。标签的线脚整齐细密,是旧式缝纫机的手艺。

"安溪。"苏清鸢轻声念出那两个字。她抬头看向沈渡时,阁楼气窗外的灰白天光正好在他脸上移过一小片明亮的区域,照亮了他的眼睛。

沈渡的目光从外套标签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他的表情在那片灰白色的亮光中显出一种从前几层都不曾见过的微小的波动,像一个人在非常深的井底看见了井口有人垂下了一根绳子。

"你在外面见过安溪。"他说。

苏清鸢将那件旧外套叠好放回箱内,合上箱盖搭好搭扣。她蹲在原地偏过头来看着他,气窗的光在两人之间流动着,将满阁的浮尘都镀成细碎的金色。

"见过。"她说,"在另一个地方。"